“放屁!”
劉向民一把打開他的手,恨鐵不成鋼地戳著他的腦門。
“正當防衛?你糊弄鬼呢!人家何雨水一個悶葫蘆,平時話都不敢大聲說,她能惹你?還不是看人家老實,就你手欠去欺負人家!”
劉向民越說越氣,可看著這個唯一的侄子,心底又湧上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自己沒兒子,將來還不得指望這個侄子養老送終?打不得,罵也沒用。
他疲憊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重重地歎了口氣,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少跟我來這套。你就在這兒待著,給我老老實實待半個小時。一會兒要是有人來,你就給我裝出痛哭流涕、悔不當初的樣子。聽見外麵有動靜,你就給我哭,聲音越大越好!出去以後,要是有人問,你就說我用教鞭抽你了,讓你寫了五千字的檢討,聽明白沒有?”
劉少陽眼睛一亮,心領神會,立刻重重地點頭,臉上帶著狡黠的笑意。
“明白!叔,您就瞧好吧!”
話音剛落,他往椅子上一坐,醞釀了兩秒鐘,隨即扯開嗓子,聲情並茂地乾嚎起來。
“嗚嗚嗚……劉主任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您彆打了……哎喲……疼死我了……”
那哭聲之淒慘,透過門縫傳出去,足以以假亂真,讓走廊上偶爾路過的老師和學生都忍不住側目,心想這劉少陽這回是真栽了。
而此刻的操場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秋日的太陽高懸,空曠的操場上,三個小小的身影被拉得老長。
閻解放和劉光天青一塊紫一塊地站得筆直,臉上寫滿了不服和憋屈,拳頭攥得死死的。
何雨水則低著頭,雙肩不住地聳動,無聲的淚水滴落在腳下的塵土裡,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想不通,這個世界為什麼是這樣的?
為什麼犯錯的人可以逍遙法外,見義勇為的人卻要受罰?
大哥教她的那些道理,那些做人要正直、要勇敢的道理,難道都是錯的嗎?
“雨水,你彆哭了。”
閻解放看著她這樣,心裡也不是滋味,笨拙地安慰著。
“不就是罰站寫檢討嘛,多大點事兒。”
“對!”
劉光天也咬牙切齒地附和,“等放學!放學咱們哥倆在校門口堵他!非得把劉少陽那孫子揍得滿地找牙不可!給你出這口惡氣!”
他們以為她隻是因為挨了打、受了罰而難過。
卻根本不懂,那一聲清脆的耳光,打碎的不僅僅是她的尊嚴,更是她對這個世界黑白分明的認知。
這種來自規則和權力的踐踏,遠比身體上的疼痛要來得更加刻骨銘心。
就在紅星中學的操場上空愁雲慘淡之時,一輛卡車正發出沉穩有力的轟鳴聲,朝著學校的方向疾馳而來。
駕駛室裡,何雨生剛剛送完一趟貨,心情頗好。
他從副駕駛座上拿起一個嶄新的藍色鐵皮文具盒,上麵印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字樣。
打開來,裡麵還靜靜地躺著一支在陽光下閃著金光的英雄牌鋼筆。
這是他路過百貨商店,特意給自家妹妹買的。
小丫頭馬上該上初三了,學習正是要緊的時候,得給她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