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行來,線索不少,隱秘也窺見許多,但若拋去那些紛繁複雜,看似驚心動魄卻可能無關宏旨的枝節,隻聚焦於我們的核心目的。”
他的目光陡然銳利如出鞘寒鋒,掃過眾人。
“刺殺我的人,其源頭,現已清晰,就是精圖大王子拓跋煌麾下,那個網羅奇人異士,行事詭秘的金閣!”
“再結合當初蕭蘭玉公主的推測。”
薑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脈絡便再清晰不過了,當初北境蠻族諸多部落結盟,陳兵邊境,借此時機,拓跋煌派金閣高手潛入京城,於天子腳下悍然行刺,目標直指我這個鎮北王世子。”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說道。
“我若死,無論真相如何,我父親薑焚天與大炎皇帝蕭奇玉之間,那本就脆弱的信任將徹底崩裂,產生難以修複的裂痕,而作為最大嫌疑對象的北境蠻族,必將迎來我父親暴怒之下最酷烈的報複,屆時,北境烽火連天,大炎西境本就脆弱,這,便是精圖,或者說拓跋煌眼中,從大炎這龐然巨物身上,狠狠撕下一塊富饒之地的天賜良機!”
“所以。”
薑塵總結道,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靜,卻蘊含著決斷的力量。
“我們的目的很清晰,其他一切,精圖誰當國王,八王爺如何冤死,皆可暫時擱置,我們隻需要,也必須去做一件事,處理拓跋煌。了結這段因果,兌現我離京時的話即可。”
祁連雪秀眉緊蹙,顯然並未完全被說服,她急聲道。
“可是,眼下正是揭穿拓跋煌弑叔囚父,偽造叛亂之大罪的天賜良機啊!若能將其罪行公之於眾,精圖內部必生動蕩,他就算不死也要脫層皮,豈不比我等直接動手更為穩妥有效?這難道不正是處理他的最佳方式嗎?”
薑塵聞言,卻是緩緩搖了搖頭,眼神中透出一種超越眼前亂局的深邃洞察。
“祁連雪,你隻看到了揭穿的痛快,卻未看清揭穿之後,精圖這盤棋會如何落子。”
他走回窗邊,望向王宮方向那片最深邃的黑暗。
“國王拓跋烈,雖然意在休養生息,不欲與大炎輕啟戰端,是個主守派,但你彆忘了,他首先是精圖的國主,是拓跋煌的親生父親,是這片土地最後的裁決者與責任人。”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
“如今精圖是何光景?對外威懾最強的支柱八王爺拓跋野,已成一抔無人知曉的黃土,國內最具實力,手腕,野心也最符合亂世梟雄期待的繼任者,正是拓跋煌。”
“若我們此刻跳出去,揭穿一切,你覺得,國王拓跋烈會放心地把精圖的未來,交到那位衝動易怒,對兄長隱秘一無所知,更無多少班底和威望的二王子拓跋宏手中嗎?”
祁連雪愣住了,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反駁。
薑塵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
“他不會,一個合格的王,在家族慘劇與國家存續之間,往往會選擇後者,尤其是,當外部壓力巨大之時,失去了八王爺的軍威,再失去拓跋煌這個雖然危險卻可能是唯一能穩住局麵,甚至帶領精圖在險境中搏一把的繼承人……單憑老邁守成的拓跋烈和稚嫩的拓跋宏,精圖還剩幾分底氣?”
他走到牆邊那幅簡略的西域輿圖前,手指劃過精圖周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國和部族標識。
“屆時,精圖境內或許會暫時平息,但國勢必然大衰,你以為周邊這些虎視眈眈的瀚海大漠的諸國,乃至更遠處那些對富饒綠洲垂涎已久的勢力,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的手指重點敲擊在幾個標注著貪婪符號的勢力點上。
“縱然對大炎而言,精圖全境,乃至曆史上那些至今未收回的西境九州,大多屬貧瘠苦寒之地,但對這些掙紮在生存邊緣,資源匱乏的西域小國和部族來說,精圖控製的商路,綠洲,礦藏,人口,便是他們夢寐以求的膏腴之地,屆時,群狼環伺,撕咬分食,精圖還能存否?”
薑塵收回手,背對眾人,聲音低沉而有力。
“所以,我判斷,拓跋烈在最初的震怒與掙紮後,大概率會,選擇妥協,甚至順水推舟,他會意識到,此刻的精圖,需要拓跋煌這樣的強人和狠人來坐鎮,哪怕他是個弑親的逆子,他會幫拓跋煌部分真相,整合內部力量,共同麵對可能的外部危機,畢竟,如此,精圖或許還能在拓跋煌激進甚至危險的帶領下,搏得一線生機,若不如此,精圖可能連存在下去都成問題。”
他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得意,隻有一片清明與決斷。
“因此,此刻揭穿,非但不能置拓跋煌於死地,反而可能逼迫精圖王室在絕境中團結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