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遠方一臉詫異地打量著麵前的兩位中年人,女人精致的妝容,合體的職業裝,臉上卻難掩憔悴和焦急。男人利落的短發,白皙的臉龐,一雙憂鬱的眼睛,帶著一副眼鏡,渾身透著濃濃的書卷氣。他推了推眼睛,略帶歉意地向肖遠方解釋道:“實在抱歉,她叫周敏,我叫金智勇。我們的女兒豆豆兩歲多丟失,我們一直在尋找,你可以在手機上搜索周銘尋女,就可以看到相關的新聞,豆豆的媽媽周敏上了很多尋親節目。這二十多年,一直在尋找豆豆。”
王小紅的信息,是一位營雲縣的網友提供的,他拍了幾張照片發給了周敏。周銘看到後,我們今天就找到了這裡。我們剛才沒有進病房,通過護士找到了你。你應該可以看的出,王小紅和周敏五官長相很相似,王小紅的脖子下方有一個黑痣,右耳耳垂部分有一個黑痣,都和我們家豆豆是一致。我們家豆豆屁股部分,有一片紅色的胎記,不知道這麼多年,是不是還在?
肖遠方聽著男人的講述,他的神情看似平靜,情緒卻如風浪,忽湧忽退,內心也是漣漪不斷,波瀾起伏,。男人講述的王小紅身上這些細節特征,確實和她吻合。葉子的左胳膊關節處小時候曾經坐自行車摔傷過,有很明顯的印記。肖遠方第一天見到王小紅的時候,就讓護士幫他看了,護士說王小紅的左胳膊關節處確實有擦傷的印記。
肖遠方從口袋裡麵掏出手機,打看相冊,遞到他們麵前,緩緩地開口道:“這是我媽媽,這是我爸爸,那個小女孩就是我的妹妹葉子。我的妹妹也是兩歲丟失。你們也可以從照片上看到,王小紅和我媽媽長得很像。不過周敏阿姨,確實和我媽媽長得很像。如果不是確認我媽媽沒有姐姐,也沒有妹妹,我都差點會認為,你可能是我姨姨。我是葉子的哥哥。”
周敏看著那幾張照片,也連連感慨,她的確和肖遠方的媽媽長相有八分相似。這究竟是怎樣奇特的緣分,周敏抬起頭,看向肖遠方,好奇地詢問道:“你爸爸媽媽為什麼沒有來,而是你來找妹妹?你媽媽還好嗎?”
我媽媽曾經因為妹妹的丟失,精神出了問題,一次重大車禍撞到頭部,昏迷醒來後,忘記了妹妹的存在。這麼多年,我爸爸一直瞞著媽媽,偷偷找妹妹。我上大學以後,就和我爸一起開始找妹妹,不過都是瞞著我媽。在沒有完全找到妹妹之前,我們都不準備告訴我媽。
周敏的臉上一片淒然,好看的眼睛都染上一層淒涼。金智勇臉色嚴峻,那由心裡湧上來的難過爬上了嘴角。找尋孩子二十一年,他們究竟經曆了什麼,隻有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失孤家庭才可以感同身受。
肖遠方自從開始尋找妹妹後,才了解到原來社會上有這樣一群可憐無助的尋親群體,他們的孩子,都是在很小的時候丟失,有的是在家門口丟失,有的是店門口,還有的在醫院裡麵丟失,大街上丟失。孩子丟失後,這些尋親父母大多為了尋找孩子,傾家蕩產,疾病纏身,很多夫妻在尋親的過程中,一兩年後就離婚了。
他們丟失孩子的那個年代,大多都沒有監控,警察的辦案條件相對比較落後,想要找一個孩子猶如大海撈針一般困難。就是這樣的條件,這些尋親父母,都沒有選擇放棄,克服各種外在條件,自己開車,把孩子的照片填在車上,印刷成橫幅,印刷成海報,全國各地尋找。
現在網路發達以後,有很多尋親父母,為了找到孩子,每天在各種視頻平台直播尋找孩子。肖遠方記憶深刻的是一位同齡的90後媽媽,她居住在五江市下麵的一個村子,兒子一歲多,剛學會走路,女兒不到三歲,兩個孩子在村子裡麵玩耍丟失。她已經找了孩子七年時間,29歲的年齡,每天晚上下班後,站在手機鏡頭前一遍一遍地重複孩子的信息,展示孩子的照片。一個人每天把自己的傷口撕開一次,那種為母則剛的勇氣,令人敬佩。那種溢出鏡頭的悲傷,又讓人無法直視。
她原本夫妻和睦,兒女雙全的家庭幸福,由於孩子的丟失,她的家庭陷入了分崩離析。在找了一年多後,婆家人認為孩子不可能找回來,逼著她再生孩子。老公卻因為孩子的丟失,離家出走打工,在外邊和彆的女人同居。孩子丟失的第三年,她和老公離婚。她踏上了尋找孩子的旅程,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一邊打工,一邊尋找孩子。
每個尋親家庭的背後,都有著一段段讓你心肝俱碎的故事,他們爬山涉水,曆儘千辛萬苦,就是希望早日和親人團聚。金智勇的手有點哆嗦,他從口袋裡麵掏出一根煙,拿到手上,周敏無奈地提醒:這裡是醫院,不能抽煙。金智勇又把煙放回口袋。
周敏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開口道:我從哪位網友提供的信息中了解到,王小紅是因為家暴住了醫院,傷勢嚴重。你是在住院的三天後到達的醫院,你要求幫王小紅轉院,她的婆婆還領著幾個親戚大鬨,不讓你轉院,最後是在警方的介入下,才順利轉院。那個網友拍了照片,還拍攝了視頻,我們看完照片,看完視頻,就聯係了營雲縣的派出所,了解了相關的情況。我們也知道這一次,王小紅已經做了血樣采集,這幾天就可以出結果。雖然我們還不知道結果,但是我們看到她閉著眼睛睡覺的照片,我是覺得有70的希望,就是我的女兒豆豆。豆豆小時候生病難受,就喜歡把手指頭放到嘴邊。這個王小紅好像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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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遠方聽到這一條,立即點點頭,開口道:“我這幾天在病床前,確實看到她總喜歡把手放在嘴唇邊。”周敏和金智勇的眼睛瞬間亮了幾度,周敏的眼眶裡麵已經有淚光閃爍,她的身體也許是情緒激動,突然有點站不穩,金智勇連忙扶住了她,安慰道:控製情緒,趕快吃一粒救心丸。說完,金智勇也等不及周敏自己找,他打開周敏的包,從夾層裡麵拿出救心丸,立即倒出幾粒,喂給周敏。
周敏吃完救心丸,金智勇就把她扶到醫院的一條長椅子上,讓她坐下。肖遠方一臉緊張地看著周敏。周敏休息了一會,煞白的臉色才慢慢恢複正常。金智勇看向肖遠方解釋道:周敏是初中的語文老師,我在稅務局上班。豆豆是由她外婆帶到街上玩丟失的,當時豆豆吵著要吃糖葫蘆,外麵在下毛毛細雨,外婆就讓她站在一家小吃店門口,她過了個馬路幫她買,大概時間不超過五分鐘,回來後孩子就不見了。豆豆的外婆深受打擊,不就就去世了。外公也因為雙重打擊在三個人月後去世。周敏也在孩子丟失後,父母雙雙離世的打擊下,精神抑鬱到住了將近一年醫院。
出院後,她的精神狀況時好時壞,無奈隻能辦理了停薪留職。那時候我上班,就把她帶到單位。幸運的是半年後,周敏懷孕,再次當媽媽,讓周敏有了活的希望,她慢慢開始轉移注意力,精神狀況也好了很多。一年後,周敏生下了一個兒子。兒子一歲後,周敏的精神狀況才完全好起來,她也回到了學校,繼續當老師。
雖然我們再次有了孩子,但是我們兩個人沒有一時半刻忘記豆豆,周敏身體康複後,我們兩個人就開始各種辦法尋找豆豆,這十幾年,我們上了太多的尋親節目,也接受了各種采訪,利用各種線索,我們在全國各地跑了遍。一到寒暑假,周敏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外出找豆豆。我們經曆了太多希望,失望的周而複始。我和周敏每一年的新年願望都是期盼豆豆回家。
對於王小紅的過往經曆,我們也了解了一部分,不管這個女孩是不是我的女兒豆豆,我們都一定會儘全力幫助她,讓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直覺告訴我,這個王小紅應該是我們的女兒,我和周敏的尋親之路也許馬上就要上岸了。
肖遠方心裡五味雜陳,他一方麵期盼王小紅是他家葉子,一方麵又希望這個王小紅是周敏的女兒。周敏夫妻很苦,他的父母又何嘗不苦。他腦子裡麵很亂。他說:我們一起去病房看看吧。
周敏和金智勇推開病房的門,周敏站在王小紅的病床前,王小紅警覺地睜開了眼睛,她看到周敏的瞬間,眼神中多了很多情緒。有疑惑,還有驚喜,還有悲傷。周敏看著麵前的這個女孩,她原本告誡自己,一定要克製,不能激動。但是看到那張臉,她還是抓住了王小紅的手,然後把她一把摟進了自己的懷裡,王小紅竟然沒有推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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