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遠方站在機場的安檢口,他回頭看了看身後,金智勇和周敏依然站在不遠處目送他,他再次朝他們揮了揮手,迅速進入了安檢口。
坐在飛機的座位上,肖遠方從口袋裡麵拿出手機,給丁誠潔編輯了一條微信:小潔,我現在已經坐上了飛機,大概晚上12點30分到達新樂市,回到家,應該也快一點鐘。你不要等我,明天你還要上班,我擔心回到你那邊,打擾你和航航休息,我就坐車直接回文昌園小區,明天早晨我去看你。
發完微信,肖遠方就把手機關機。他坐在窗戶邊的位置,他看著窗外,現在是8點25分,西川市此時已是深夜,遠處的高樓大廈,星星點點的燈光,照耀著這座最適合旅居的城市。
他第一次來西川是在大學時期,林靜怡周末買好機票,直接拉著他朝飛機場跑。根本不管他周末已經有了家教的安排,美其名曰這是驚喜。兩個人在飛機上,還鬨了彆扭,最後依然是林靜怡紅著眼睛,肖遠方選擇妥協原諒。那兩天的西川之旅,談不上什麼愉快的體驗。晚上到達西川預定的酒店,林靜怡預定的是一間大床房,肖遠方又訂了一間大床房,兩個人分房而睡。
林靜怡從小生活優越,花錢大手大腳,買東西基本是喜歡就買,根本不詢問價格,也不會討價還價。肖遠方從小的家庭環境,讓他花錢節約,買東西一定會理智思考,量力而行。兩個人天差地彆的消費觀,難免會有矛盾產生。不過那時候的他們,因為愛情,林靜怡知道肖遠方不喜歡她亂買東西,她會顧及肖遠方的看法,極力壓抑她的消費衝動。肖遠方也會包容林靜怡的各種任性,各種讓他不習慣的生活方式。那時候的他們,也以為愛情就是一劑靈丹妙藥,可以讓他們克服所有的差異,隻要他們足夠相愛,他們就可以天長地久。
現在回首曾經的往事,肖遠方才明白,他和林靜怡從一開始就不合適,那時候的很多事情,已經在提醒他們根本走不遠,隻是年輕的他,固執認為有情飲水飽。如果他是和丁誠潔一起來西川旅行,以丁誠潔的個性,她一定會和自己商量,不會讓他由於臨時旅行,麵對周末家長的苛責,被家長斥責不負責任,他隻能無奈地一遍遍地說對不起。這些事情,在林靜怡看來,都是無足輕重的小事,大不了辭職不乾。可是如果是丁誠潔,她一定會特彆自責,非常心疼自己。
肖遠方從包裡拿出錢包,錢夾裡麵有一張丁誠潔的個人照片,是她一個人站在山頂的照片,她臉上那明媚陽光的笑容,讓人會跟著她一起心生喜悅。肖遠方嘴角微彎,臉上有著淡淡的笑容,他用手輕輕地摩挲著照片。他在心裡悄悄地對丁誠潔說:老婆,我想你了。我希望每次的旅行,都有你陪在我身邊。
坐在肖遠方旁邊的一位男士,看向窗外的時候,剛好看到了這一幕,打趣道:你這是剛和女朋友分開嗎?這麼戀戀不舍,現在就開始看照片思人了!肖遠方沒有不好意思,認真回複道:這是老婆的照片,再有幾個小時回家,馬上就可以看到了。那位男士不解地笑道:馬上就見麵了,還需要看照片?肖遠方微微一笑,沒有解釋。
6天的西川之行拉下了帷幕,這六天肖遠方每天睡在醫院附近的賓館,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還有各種問題,這六天,他沒有睡過一個好覺。現在的他,多麼想靠在丁誠潔的身邊,安靜地睡一會。
血樣采集結果在第七天,也就是今天早上出了結果。王小紅和周敏夫妻血樣配型一致。王小紅是周敏他們丟失了二十一年的親生女兒。知道結果的那一刻,肖遠方沒有特彆意外,哪天在病房,也許是親人之間的那種心電感應,一向麻木警覺的王小紅,竟然抱著周敏放聲大哭。
那哭聲,肖遠方此刻依然記憶猶新,那是積攢了太多的委屈,太多的痛苦的哭聲。王小紅的哭聲,驚動了醫生和護士,還有同層樓房的很多病友,不知情的人,以為病房有人去世,才會有家屬哭成那樣,最後才發現情況不是那樣。醫生看後,並沒有阻止,反而對肖遠方說,讓她哭吧,隻有這樣,她才能把不良的情緒發泄出來,這樣反而對病情有幫助。醫生曾經對肖遠方說,王小紅身體上的傷痛,比較容易治愈。但是心理的傷痛,可能需要很長時間的治愈。等她身體上康複了,還需要給她找一個心理醫生,進行心理疏導。
王小紅抱著周敏哭了好久,周敏和金智勇也陪著她一起哭。王小紅哭到最後竟然暈了過去,醫生給她打了一針,告訴周敏,她主要是情緒太激動導致的,沒有什麼大事。在王小紅睡著的時候,周敏悄悄看了王小紅的屁股後麵的胎記,那個胎記雖然沒有小時候那麼明顯,但是還是存在。那個時刻,周敏已經完全確認王小紅就是她的女兒。她把這個情況,告訴了病房外金智勇和肖遠方。
金智勇一個中年男人,聽完這個消息,立即抱著周敏,滿臉淚水,聲音嗚咽,開心地說:老婆,我們總算找到了豆豆。周敏也是哭著說:太好了,我總算是在活著的時候,見到了豆豆。站在旁邊的肖遠方,內心其實依然是激動的。雖然王小紅不是葉子,可是看到王小紅受了那麼多的罪,漂泊了二十一年,總算可以有了自己的親生父母,他是真的替王小紅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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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和金智勇兩個人抱著哭了好一會,周敏走到肖遠方的麵前,開口道:孩子,我可以抱抱你嗎?我不知道如何感謝你,如果沒有你的幫助,小紅還無法轉院治療,也無法那麼早得到法律的援助。我相信你的妹妹,也在回家的路上,你們全家都那麼愛她,她也一定會儘快回家的。以後,你不方便拋頭露麵找妹妹,我們全家都會幫你找妹妹。
肖遠方走到周敏夫妻麵前,一手摟住了周敏,一手摟住了金智勇,這兩個飽經風霜的夫妻,和他的父母一樣,都是非常善良的人。王小紅和他們在一起,一定會被他們的親情治愈。三個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王小紅的病情比較嚴重,還需要在醫院繼續治療。她第一時間知道了血樣比對配型成功。雖然還會有第二次的複核比對,但是她看到周敏和金智勇的時候,依然激動地開口喊道:媽媽,爸爸。這一聲媽媽,爸爸,讓周敏和金智勇期盼了二十一年,也讓所有在場的人,無不動容,都濕了眼眶。
王小紅的後續的事情,肖遠方都交接給了周敏夫妻。他臨走前去看望望王小紅,王小紅竟然給他送了一對親手編製的紅手鏈,告訴他,這是送給哥哥和嫂子的。肖遠方開心地接受了。他轉身走出病房的那一刻,王小紅清晰地喊道:哥,你是個好人,我會永遠記得你。
四個小時的旅程,肖遠方的身體疲憊不堪,可是他閉上眼睛,卻怎麼都睡不著。他的腦海裡麵一直如放電影一般,放映著他在西川的點點滴滴。早上,他給父親打去電話,告訴爸爸,血樣比對失敗,王小紅是周敏的女兒。父親在電話那邊,沉默了好久,最後才說,這個可憐的孩子,以後總算有人好好照顧她了,我們也可以放心了。
葉子,你究竟在哪裡,你一定要好好活著。你知不知道,你的父母,你的哥哥嫂子,都在等你回家。你能不能主動采集血樣,主動找我們。中國960萬平方公裡,你究竟在哪裡?哥哥要如何才能找到你。你現在長什麼樣子,你如果走在街上,哥哥我可能都不一定可以認識你。我們再次錯過怎麼辦?肖遠方都不敢想象今天的父親,又會是如何失望,如果的難過,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忘記的媽媽,要比爸爸幸福多了。她不用再日夜思念,不用再擔驚受怕,不用再輾轉反側。
下了飛機,肖遠方提著簡單的行李,就直奔出口。他腦海裡麵閃過一個期盼,如果在出口,可以看到丁誠潔,那該多好。他笑了笑,又搖了搖頭。他剛走出出口,就看到站在出口的丁誠潔和航航,他楞了一下,站在原地。丁誠潔和航航一起走到他的麵前,航航從他的手裡接過手提包,笑道:你們兩個人還不抱一下?丁誠潔大大方方走近他,緊緊地抱住了肖遠方,開心地說:歡迎回家!肖遠方也摟緊了丁誠潔,那一刻,他才覺得一切都安定了下來。
丁誠潔給肖遠方解釋道:收到你的短信,航航就嚷道要和我一起來接你回家。我們就按照時間過來接機了,我們都很想你,當然我也很想你。我也想第一時間看到你。肖遠方牽著丁誠潔的手,一起走出了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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