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皎皎跟著那名飛舟上的女子進了一間看著明亮的房間,那女子拿著朱紅的筆,在她身上被擦傷的地方畫了一個個的符咒,很快,她感到傷口一麻,一癢,低頭看去,手上的傷竟然愈合的差不多了。
旁邊的木盤之上,乘著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褐色的玻璃藥瓶,貼上英文標簽直接可以進化驗室,錚亮的巴掌大的薄刃,黃銅的鑷子,黃色符紙,紅色丹砂。
麵前的女子打扮也很奇怪,格外輕薄的紗衣,束起的半長不長的頭發挽成丸子的樣子,插上兩個筷子一樣的長木簪,銀色手環,耳朵上從上到下戴了三個圓圈一樣的三色耳釘。
這是……修仙的人嗎?
看著倒有些像是前世愛好國風的潮男潮女。
女子對她很優待,大抵是因為明瑕的關係。她是個乾練的人,做事情條理清晰講究效率。
“請問你還記得自己的姓名嗎?”
“鄭皎皎。”
“年齡。”
“二十歲。”
“雙十年華,這麼小,哪年生人?”
鄭皎皎一頓,遲疑道:“不記得了?”
女子狐疑抬眸:“真不記得了?”
怎麼可能不記得,前世今生的所有事情都曆曆在目,但鄭皎皎並不敢提及,隻好當做不記得,索性,女修不敢多逼問,也就跳過了。
鄭皎皎的目光落到她用來記載她話語的本子上,她用的是炭筆,旁邊還放了一個喇叭狀的東西,那東西亮著,機械齒輪裸露,中間一顆青藍色的指甲大的石頭亮著,隨著二人的說話聲嘎達嘎達轉著。
女修問了一會兒,摁了一下那桌上轉的東西,齒輪倒退,裡麵傳來了二人聲音,她應當是摁錯了,聽到聲音後立刻又摁了一下,那東西就不再轉動。
察覺到鄭皎皎目光,怕她害怕,女修解釋:“隻是一些仙山新出的小玩意,不需要擔心,對身體沒有損害。司裡規定,在案件裡,隻要是兩個人麵對麵的談話,必須用這東西記錄聲音。”
鄭皎皎不認為一個錄音機會怎樣損害她的身體,並無意見。
女修鬆了口氣,她以為還要解釋一通,沒想到這女子接受能力倒是很強。照影機才出來的時候,也有很多凡人覺得自己會被攝魂奪魄,到如今才算普及。
幾番詢問,沒有什麼有效信息,女修眉宇間皺了皺,看到鄭皎皎緊張的神色,又鬆開眉頭,說:“不記得域外之事也不打緊,妖域詭異莫測,失去記憶也很正常。”
正常嗎?
鄭皎皎點了點頭。
這時,有人推開了門,應當也是飛舟上的修士。
“唐仙督詢問進展如何?”
女修起身,拍了拍手中記錄的冊子,回答:“問的差不多了,唐仙督就在外麵看著?不進來關切一下?”
這人可是明瑕尊者指定要關照的人,這正副仙督沒一個往前湊的,可真稀奇。廖玉宣是謹慎慣了,不乾他的事絕不給自己找茬。唐富春卻是個愛看熱鬨不嫌事大,竟也隻敢躲在義眼後麵看?
修士接過她手中的東西:“不清楚。”
女修:“那要怎麼安排鄭娘子?”
修士看了眼坐在那邊的女子,默不作聲搖了搖頭。唐富春二人不發話,他們哪敢說什麼。
女修心裡有底,反正按照甲板上明瑕尊者那個態度,也輪不到她來說什麼。
“死了那麼多人,仙盟恐怕要問責吧。乾元宗怎麼說?”
“能說什麼,死的是玄國百姓,仙盟不能乾涉,乾元宗,聽說宗主正追根溯源,看看能不能查到桃妖過往行蹤。唐仙督正愁呢,妖域展開的太過突然,監天司根本沒來的急有任何反應。駐守此地的人,全部身亡了,人手不足,隻能向仙門求助。”
“監察鈴竟然沒有任何反應,這實在是奇怪。”
二人不說話了,知道再談就該談到禁忌話題上了。仙門之中並非一派祥和,說不得,是那妖在仙門有內應,否則監察鈴不可能檢測不到迸發的妖氣。
鄭皎皎正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手上食指上的繭痕是經年累月寫字留下來的痕跡,她熟悉至極,麵前突然出現一截陰影,她抬頭看去,嚇了一跳,驚叫一聲,站了起來,拿起手邊的木盤就砸了上去。
叮鈴哐啷的響聲將門邊的二人注意力吸引過來,二人手中幾乎全部亮起了靈光,女修立刻跑到了鄭皎皎麵前,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身後,盯著砸過去的那一堆東西。
“怎麼了?”她頭也不回,嚴陣以待、嚴肅至極地問道。
鄭皎皎指了指那前麵說:“有眼睛!”
隻見那地上,搖搖晃晃升起來一個金屬形狀的眼睛,眼睛周圍是一圈可大可小,仿佛在故意的東西,從底下噴出蒸汽一樣的薄霧,浮動在了半空中。
女修見了,吐出一口氣,姿態放鬆了些許。
那眼睛軲轆眨了一下,湊近了些,險些直接撞到鄭皎皎麵前,鄭皎皎又叫了一聲,心裡雖明白過來,這東西不是什麼邪祟,可長得實在嚇人,讓她忍不住又拿起桌上的手術刀一樣的刀子。
門口的男修道:“是仙器,不用怕!”
說著快走兩步,捏住她舉起刀的手,低頭看向她,一對視,鄭皎皎鬆了鬆手。
刀子就被那男修小心翼翼地拿下了。
女修忍了忍,沒忍住,額頭青筋直凸,對著那眼睛問:“唐仙督,您這是乾什麼?”
唐仙督?
鄭皎皎胸膛有些緊張地起伏著,看向那眼睛。
眼睛在空中一上一下地飄浮著,裡麵傳來了唐富春的聲音,暈暈乎乎說:“幫我擦一下,看不清了。”
天水煉製的東西,沒有那麼容易會被損壞,但如果同樣碰到天水煉製的東西就不一樣了。
女修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一個手絹給他擦了擦說:“義眼裂了。”
應該是剛剛鄭皎皎太過激動,所以把桌上木盤扔出去,而木盤裡有用天水煉製的靈物所致。
唐富春似乎嘖了一聲。
女修:“她記憶有缺,性子不穩,還是個凡人,您會嚇著她的。”
唐富春聽了,在飛舟倉裡嘟囔:“我看未必,她膽子挺大的。”
義眼飛到半空,對鄭皎皎道:“你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