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了,餘音未散,天地間卻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六萬大軍,黑壓壓的一片,儘皆跪伏。
“陛下德配天地,臣等願為大唐效死力!”
不知是誰先喊出了第一聲,那被壓抑了太久的忠誠與熱血,便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陛下德配天地,臣等願為大唐效死力!”
“大唐萬盛!!!”
山呼海嘯,聲震雲霄。
整個圜丘壇,連同這片土地,都在這撼天動地的呼喊中顫抖。
朱溫的臉,徹底黑了。
他僵硬地站在那裡,看著那六萬本該屬於他的嫡係部隊,此刻卻對著另一個男人,俯首稱臣。
隻有他身邊那數百名最核心的親衛,還握著刀,遲遲沒有跪下。
他們這些年跟著朱溫,喪儘天良的事沒少做。
投降以後皇帝能饒過他們?絕無可能。
眼見大勢已去,朱溫徹底瘋了。
他看著自己眾叛親離的下場,胸中那股氣血瘋狂上湧,雙目赤紅。
下一秒,他猛地一把扯過身旁近衛腰間的長弓,搭箭,拉弦,動作一氣嗬成。
滿弓如月,箭頭直指高台之上,那個讓他一敗塗地的孱弱天子。
葉衛青剛剛結束那番耗儘心神的演講,精神尚有些恍惚,反應慢了一瞬。
可就在他準備躲閃的瞬間,一個身影卻比他更快。
木子白動了。
來了!終於來了!這夢寐以求的機會!
他猛地推開身旁的葉衛青,用自己身體,迎向了那支羽箭。
“噗!”
利箭入肉。
劇痛襲來,木子白卻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狂喜。
成了!
“子謙!”
葉衛青、霍去疾、項飛、劉靖……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目眥欲裂。
“殺!”
“殺了朱溫這國賊!”
霍去疾與四位將軍再無半分猶豫,提刀怒吼,剛剛分開的軍陣瞬間合攏,朝著朱溫發起了衝鋒。
而被他們俘虜的朱友珪,早已被人像拖死狗一樣拖了下去,無人再看他一眼。
朱溫看著離自己尚有段距離的大軍,又看了看高台上那個被自己射中的瘸子,臉上浮現出最後的瘋狂。
他離葉衛青,不過幾十步的距離!
“殺!殺了那個皇帝!”他衝著身邊僅存的數百殘部咆哮,“隻要殺了他,贏家照樣是本王!”
“殺!”
被逼入絕境的親衛們也被激起了凶性,打了雞血一般,跟著朱溫,朝著高台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護駕!”
張忠賢尖著嗓子,卻第一個帶著他手下的幾十個太監與護衛,組成了一道人牆,擋在了最前麵。
葉衛青此刻卻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看著倒在自己懷中,胸口插著羽箭,鮮血汩汩而出的木子白,心神一陣恍惚。
反應過來後,他再也顧不得什麼君臣禮儀,一把將木子白扛在自己那瘦弱的肩上,轉身就朝著太醫院的方向狂奔。
這一幕,讓天幕外的李世民長歎一聲。
他身旁的魏征、房玄齡等人,亦是滿臉悲戚。
“可悲,可歎。”
李世民感慨萬千,那首《秦王破陣樂》與這位後世子孫驚人膽魄帶給他的欣慰,此刻已被這悲壯的場麵衝淡。
天幕畫麵流轉,定格在一條宮中的小道上。
向來以體弱示人的少年天子,此刻卻背著他那身負重傷的臣子,在青石板路上狂奔,每一步都踉踉蹌蹌,幾欲跌倒。
“陛下……放……放下臣吧……”
木子白虛弱的吐息噴在葉衛青的耳廓,“您……您身體本就柔弱……何況,臣自己的身體……臣自己清楚……活……活不了多久了……”
木子白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風聲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