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嘶吼,劃破戰場。
所有人循聲望去,隻見王豹和他那五百殘兵,竟未潰散,而是繞了一個大圈,像一群真正的瘋狗,從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直直撞向突厥大軍的腰部!
他們不求殺傷,不求迂回,唯一的目的,就是用自己的命,在敵人最厚實的陣中,撕開一道口!
“保護將軍!”王豹雙目赤紅,狀若癲狂,他根本沒看自己砍的是誰,隻是朝著木子白的方向,揮舞著彎刀,一往無前!
這悍不畏死的自殺式衝鋒,讓突厥人的陣型出現了一絲凝滯。
而真正的驚變,來自後方!
“嘎吱——”
北平那扇飽經滄桑的城門,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被緩緩推開!
可這一次,湧出的不是軍隊,也不是混亂的人潮。
而是周通!是他和他麾下那六十名老兵!
在他們身後,是數千名推著、拉著、扛著什麼的百姓,工匠、老農、商販……
他們沉默著,用肩膀和脊梁,將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東西,推上了戰場!
十架被拆卸又被重新組裝,用滾木做底的……絞車弩!
他們竟然將安裝在城防的重器,搬到了這片血肉磨坊之中!
數千百姓自發地圍成一圈,用鋤頭、門板,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這架扭轉戰局的凶器,築起了一道顫抖卻絕不後退的壁壘。
而在這架猙獰的絞車弩之上,一道倩影迎風而立。
是葉雪清。
她沒有穿什麼華麗的輕甲,身上隻是一件被硝煙塵土染得看不出顏色的布裳,發髻早已散亂,幾縷青絲被血汙粘在臉頰上。
她手裡也沒有劍,隻是死死地抓著絞車弩的機括,那張往日裡溫柔似水的俏臉,此刻隻剩下一種冰冷不計代價的決絕。
葉雪清美眸越過屍山血海,越過重重敵陣,牢牢鎖定了遠處,那個被層層護衛保護著的突厥主將——阿史那!
她不懂廝殺,但她懂,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放!!!”
一聲幾乎破音的怒吼,從她喉間迸發而出!
六十名老兵用儘力氣轉動絞盤,周通親自校準。
“嗡——!”
一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悶的弓弦震響。
三十支複仇的巨矢,承載著一座城的希望與絕望,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頭紮進了突厥人的心臟!
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阿史那驚駭地看著那支巨矢撕碎了他身前的所有親衛,然後……貫穿了他的胸膛,將他連人帶馬,死死地釘在了地上。
整個戰場,仿佛被按下了暫停。
下一秒,木子白扔掉手中殘破的鐵戟,用那把從地上撿起的唐刀支撐著身體,才沒有倒下。
他環視著身邊所剩無幾、人人帶傷的袍澤,又看向後方那些用血肉築成壁壘的百姓,目光最後落在那麵被死死舉起的“唐”字大旗上。
他笑了,笑得癲狂,笑的血沫從他嘴角湧出。
他用刀鋒指向潰散的敵陣,聲音暗啞:“我漢家男兒,死得,死不得?”
身邊一個獨臂老兵用儘全力嘶吼回應:“死得!!”
“好!”木子白大笑,“那諸君便隨我,一同歸於廟堂。”
“日月山河永在——殺!!!”
他身後,那麵搖搖欲墜的“唐”字大旗,被一隻隻血手,再次高高舉起,直刺蒼穹!
這一次,旗幟之下,不僅有唐軍,還有那數萬不願為奴的北平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