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藍田戰場。
火把點亮了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
禦林軍的士兵們疲憊不堪,很多人直接躺在屍堆旁睡著了。
他們太累了,連挪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但沒有人抱怨。
活著,就是最大的幸運。
葉衛青沒有去睡。他依舊守在那門火炮旁,像守著一座金山。
“賢弟。”他叫住正在巡視營地的木子於,“這東西太重,馬車拉不動。”
木子於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那門陷入泥土中的鐵家夥。
“用原木墊在下麵,做滾木。讓人推。”
“人不夠。”葉衛青皺眉,“士兵們都累壞了。”
“那就讓民夫上。”木子於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冷硬,“傳令長安,征調民夫一萬,連夜出城。”
葉衛青愣了一下:“連夜?城門已經關了。”
“那就打開。”
木子於轉過身,看著長安的方向。
“陛下,這隻是第一仗。趙無言雖然跑了,但他的主力還在西邊。北邊還有突厥,南邊還有倭寇。”
“我們沒有時間休息。”
葉衛青沉默了片刻,點頭。
“準了。”
張忠賢立刻安排快馬回城傳旨。
一個時辰後,長安城門大開。
三千餘民夫舉著火把,像一條蜿蜒的長龍,湧向藍田戰場。
當他們看到這片修羅場時,很多人吐了。
殘肢斷臂,血流成河。
但當他們看到那位渾身是血、親自給傷兵喂水的皇帝時,所有的恐懼都變成了敬畏。
“乾活!”
一名年長的工頭吼了一聲。
三千萬民夫開始行動。他們砍伐樹木,製作簡易的拖車和滾木。
一百二十門火炮,加上數千支火銃,還有堆積如山的彈藥箱。
這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足以改變大唐命運的財富。
天亮時分,這支龐大的運輸隊終於啟程。
葉衛青拒絕了乘坐龍輦。他騎在一匹戰馬上,走在隊伍的最前麵。
木子於落後他半個馬身。
身後,是拉著火炮的民夫,和相互攙扶的傷兵。
沒有儀仗,沒有鼓樂。
隻有沉重的腳步聲,和車輪碾過地麵的吱呀聲。
長安城,朱雀門。
數不清的百姓守在城門口。他們聽說禦駕親征贏了,但沒人知道贏得到底有多慘烈。
當他們看到那支渾身浴血的隊伍時,人群安靜了。
沒有歡呼。
所有人默默地讓開一條路。
他們看著那些斷了手腳的年輕士兵,看著那些用草席裹著的屍體。
有人開始啜泣。
葉衛青勒住戰馬,停在城門口。
他看著那些百姓。
“朕,回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不大,卻傳遍了整個城門。
“我們贏了。”
人群中爆發出第一聲歡呼。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山呼海嘯。
“萬勝!!”
“大唐萬歲!!”
百姓們跪了下去。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此刻的心情,隻能用最原始的方式。
葉衛青坐在馬上,眼眶發熱。
他轉頭看向木子於。
木子於的神色依舊平靜,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進城。”
大軍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