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是平靜地,將一個“可能性”,擺在了陳朵的麵前。
就像當初,張雲淵對他說的:你要給她選擇的權利,而不是命令她去怎麼做。
陳朵沉默了。
她那雙空洞的眸子裡,第一次,掀起了真正的、劇烈的波瀾。
選擇?
這個詞,對她而言,是如此的陌生,又是如此的……奢侈。
從她記事起,她的命運,就一直被彆人掌控著。
藥仙會,廖忠,公司……
他們都給了她“安排”,卻從未給過她“選擇”。
她回想起廖叔那充滿了矛盾與痛苦的愛,回想起金陽子那將她視為物品的冰冷眼神,回想起馬仙洪那看似溫和,實則虛偽的“自由”。
再對比此刻,腦海中這個陌生的聲音,所給予的、那份沉甸甸的“選擇權”。
一種前所未有的、想要掙脫一切束縛,想要親手扼住自己命運咽喉的強烈衝動,如同休眠了億萬年的火山,在她那顆早已冰封的心底,轟然爆發!
她沒有再猶豫。
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也是她為自己的命運,投下的、第一枚,也是最冒險的一枚籌碼。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之上,一縷比發絲還要纖細的、帶著她本命蠱毒氣息的幽藍色炁絲,悄然凝聚。
她沒有去操控那隻小甲蟲,那太容易被察覺。
她隻是將這縷微弱到極致的蠱毒印記,輕輕地,烙印在了那片小小的樹葉之上。
那印記,在瞬間便融入了樹葉的脈絡,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但其中所蘊含的信息,卻清晰無比。
“爐子,有問題。”
“那個人(金陽子),危險。”
“我感覺到,爐心需要我...或者說,需要我的蠱。”
做完這一切,她指尖輕彈,那隻完成了使命的小甲蟲,便悄無聲息地,再次融入了草叢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陳朵緩緩站起身,再次抬起頭,望向那輪被烏雲籠罩的殘月。
夜,依舊是那個夜。
但她眼中的世界,卻已截然不同。
那雙總是空洞的眸子裡,第一次,燃起了一簇微弱,卻又無比堅定的、名為“希望”的火焰。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一個任人擺布的傀儡。
她成了一個與老孟、與那個叫“厲飛”的神秘人,結成了脆弱而無聲同盟的……戰士。
……
村子南側,那間不起眼的農家小院裡。
老孟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與欣慰。
他沒有動用任何通訊設備,隻是走到窗邊,對著窗外那隻正在梳理羽毛的普通麻雀,發出了一陣極其複雜的、包含了大量信息的低沉“鳥鳴”。
那麻雀歪了歪頭,隨即振翅而起,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片刻之後,遠在數十裡之外,那輛偽裝成林業勘探車的廂式貨車內。
高二壯麵前的屏幕上,代表著“生物信號”的特殊頻道,再次亮起了急促的綠光。
當她將那段由“鳥鳴”轉化而來的生物波信號解碼之後,臉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她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將這份最新的、由陳朵親手送出的情報,通過通訊渠道,同步給了所有正在待命的臨時工,以及那個身處漩渦中心的“厲飛”。
一張針對碧遊村的天羅地網,在這一刻,終於完成了它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塊拚圖。
風暴,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