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來,用一個無足輕重、甚至連他自己都從未聽說過的外門弟子。
去換取歸宗派,乃至整個八極盟的好感與善意,這筆買賣,簡直是血賺。
於是,一場由定觀派高層親自安排的、堪稱豪華的“護送”,便緊鑼密鼓地展開了。
數日後,歸宗派。
在數名定觀派內門長老的護送下,一個出產自仙煉派的通行法器——飛舟,緩緩降落在了歸宗派山門之前的廣場上。
飛舟之上,走下來一個身形瘦削,麵容古拙,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
他看著眼前這片氣派的山門,以及周圍那些氣息強大的歸宗派弟子,眼中充滿了困惑與不安。
他想不通,自己一個在定觀派當了數年雜役,連內門都沒進去過的外門弟子。
為何會突然被門派高層如此“重視”,不僅派專人護送,更是將他送到了這傳說中的歸宗派。
就在他惴惴不安之際,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在他身後響了起來。
“畸亭?”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以及一種難以抑製的激動。
古畸亭渾身一僵,他猛地轉過身,當他看清來人的麵容時,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瞬間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四哥?!”
他失聲驚呼,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而劇烈地顫抖著。
“真的是你?!你……你怎麼會也在這裡?!”
“哈哈哈!是我!是我啊!”
無根生一個箭步衝上前,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用力地拍打著他的後背。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眸子裡,此刻竟也泛起了微不可察的紅暈。
“你小子,可讓我想死了!”
久彆重逢的喜悅,瞬間衝淡了古畸亭心中所有的困惑與不安。
他同樣激動地回抱著自己的摯友,感受著那份熟悉的、仿佛能化解一切的溫暖,心中感慨萬千。
“我……我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良久,兩人才緩緩分開。
古畸亭看著無根生,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臉上的困惑再次浮現。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會突然被送到這裡來?是你……”
“說來話長。”
無根生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
他側過身,對著身後那個一直靜靜地站著,沒有打擾他們重逢的年輕人,做了一個引薦的手勢。
“畸亭,我給你隆重介紹一下。”
“這位,便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那過命的兄弟,生死之交——”
“張雲淵。”
古畸亭的目光,順著無根生的手勢,落在了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氣息內斂得如同一塊頑石的年輕人身上。
他的瞳孔,在這一刻,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就是……這就是你常掛在嘴邊,說即便是拚上性命也值得托付的……那位生死之交?
他看著張雲淵,心中那份屬於術士的直覺,讓他感到了一陣莫名的心悸。
他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眼前這個年輕人,就像一團籠罩在迷霧中的深淵,你看不到他的深淺,也感受不到他的邊際。
但你就是知道,在那片平靜的表象之下,潛藏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
就在古畸亭心神震動之際,張雲淵已經緩步上前,對著他,平靜地拱了拱手。
“古兄,久仰。”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仿佛帶著某種魔力,瞬間撫平了古畸亭心中所有的不安。
“我曾聽說,甲申年間,你被術字門的門長胡圖追殺,最終胡圖瘋癲而死,你卻不知所蹤。
今日有幸得見,不知可否為在下解惑一二?”
張雲淵開門見山,直接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古畸亭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無根生,見他對自己點了點頭,這才歎了口氣,將那段塵封了近百年的往事,娓奇道來。
“不錯,當年我確實是被胡圖追殺。”
“那老家夥貪圖我的大羅洞觀,一路追殺我至昆侖山脈。
我被逼無奈,隻能拚死一搏,對他施展了大羅洞觀的禁術,‘觀其神’。”
“我將他拖入了我的內景之中,讓他看到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欲望,最終心神崩潰,瘋癲而死。”
“而我,也意外地進入了一道空間裂縫,被卷入了這片所謂的……昆侖仙域。”
古畸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劫後餘生般的唏噓,也帶著一絲對命運無常的感慨。
張雲淵與無根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了然。
原來如此。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終於串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