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鄭彪越發焦躁不安。他像一頭困獸,在河神廟裡來回踱步,吃不下睡不著。
第三日晌午過後,一個從前常跑閩江上遊走私、門路頗廣的兄弟,風塵仆仆、滿臉驚惶地衝了進來,帶來了石破天驚的消息。
“彪、彪哥!大、大事不好!”那人氣都喘不勻,“上遊……雪峰山裡頭,出天大的事了!”
“說!”鄭彪心頭狂跳。
“就是吳管事他們背後的組織!他們藏在山肚子裡的一個老巢,被人給……連鍋端了!”
廟裡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就……就是大概前幾日,上到總堂主,下到看門的,還有他們養的那些狠角色,全死了!一個沒剩!死得那叫一個慘,聽說臉都是青黑的,表情嚇死人!反倒是關著的人,鎖全壞了,都跑出來了!現在那窟窿已經空了,消息漏出來,跟那地方沾邊的那些外圍莊子、暗樁,聽到風聲,全他娘散夥了!跑的跑,躲的躲,樹倒猢猻散啊彪哥!”
鄭彪一屁股跌坐在虎皮椅上,隻覺得渾身發冷,手腳冰涼。
連鍋端了……一個沒留……關著的人全放了……
“有沒有說是什麼人乾的?”鄭彪緊張的問道。
“據逃出來的人所言,隻看到了一個女子背影,其他一概不知!”
是那個女人嗎?她不僅找到了吳明的藏身之所,還單槍匹馬殺進了他們戒備森嚴的總堂,把裡麵清理得一乾二淨!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這又是何等……詭異的目的?這又怎麼可能!!
“彪哥……咱們,咱們之前可是接了對付她的買賣,還派人盯她梢……”老二的聲音乾澀無比,帶著濃重的後怕。
鄭彪猛地驚醒,冷汗涔涔而下:“無論是不是她,都不能再參與了。我們的人!派出去到處找她下落的,還有沒有沒撤回來的?!”
“大部分都叫回來了,就……就還有兩個在福州往東到閩安、長樂一帶官道上轉悠的兄弟,說再碰碰運氣……”
就在這時,廟外一個負責跑腿傳信的小嘍囉興衝衝跑進來,臉上帶著發現目標的興奮:“老大!剛傳來的信兒!在去閩安鎮的官道岔路口,有人看見一個背著竹筐、穿麻衣的年輕姑娘,往東邊去了!看著很像!咱們那倆兄弟離得不遠,問要不要跟上去摸清落腳點?”
“跟什麼跟!!!”
鄭彪如同被毒蠍蜇了般猛地彈起,臉色瞬間鐵青扭曲,額上青筋暴跳,抬手就給了那小嘍囉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得他原地轉了個圈!
“蠢豬!你想帶著全幫兄弟一起死嗎?!趕緊發信號!叫那兩個不知死活的混蛋立刻滾回來!現在!馬上!晚一步老子把他們剁碎了喂王八!”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滿是驚懼,嘶聲對著廟內所有噤若寒蟬的手下吼道:
“都給我把招子放亮,耳朵豎直!從今往後,遇見獨身、背竹筐、穿布裙的年輕女子,尤其是話少的,統統給我繞道走!避著走!誰要是豬油蒙了心敢去招惹,不用等彆人動手,老子親自把他綁上石頭沉江!”
他喘著粗氣,聲音發顫地補充:“還有……螺洲渡往東,咱們的人暫時全都撤回來!生意停了!避風頭!等這尊煞神走遠了,這潭水徹底清了再說!”
眾人連連應聲,都被老大從未有過的失態和話語中透出的徹骨寒意嚇住了。
鄭彪癱坐回椅子上,腦門上的冷汗未消,她到底……是什麼來路?
這個疑問,如同冰冷的江蛇,纏繞在他的心頭,恐怕此生都難以消解了。而此刻,他隻剩下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躲得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