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陛下於朝會後即刻召入寢宮議事的,滿朝文武屈指可數!
看著趙巨鹿消失的背影,衛西亭和淩羽站在原地,心頭那團疑雲,濃得化不開了。
這老狐狸,果然知道得比他們多得多!
韶華宮內,檀香嫋嫋。
趙巨鹿一隻腳剛踏入殿門,便見韶華帝已換下繁複的鳯袍,穿著一身簡約的素色常服,正站在窗前,望著庭中景致。
趙巨鹿心下立刻雪亮。
陛下這哪是要議事,分明是又要‘微服私訪’。
而目的地,不言而喻。
京兆府,大牢外。
趙巨鹿的馬車剛停穩,他掀簾下車,一眼就瞧見了那個杵在府衙門口,如同門神般的高大身影!
上將軍淩羽。
淩羽臉上掛著毫無意外的笑容,拱手上前。“趙相,真是巧啊,你我竟在此地再次相遇。”
趙巨鹿臉色一沉,沒好氣道:“你來此作甚?”
“怎麼?”淩羽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幾分鋒銳,“趙相來得,我這堂堂離陽上將軍,就來不得?這京兆府大牢,莫非是趙相家的後院不成?”
趙巨鹿心中暗罵,眼角瞥了一眼自己的馬車車廂,見裡麵的人尚未下來,急忙壓低聲音催促,“快走!此地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他越是如此,淩羽越是篤定其中有鬼,反而抱起了胳膊,“你讓我走,我偏不走,這太安城,還沒有本將軍去不得的地方。”
“你......”趙巨鹿氣得吹胡子瞪眼。
就在這時,馬車簾幕再次被掀開,一道身影探身而出。
待淩羽看清那素淨衣裙下威儀內蘊的麵容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恨不得抬腿就走!
韶華帝目光淡淡掃過淩羽,語氣平靜無波,“既然來了,就一同進去吧。”
淩羽頭皮發麻,立刻俯身,恭敬行禮,聲音都繃緊了,“末......末將遵旨!”
起身後,他惡狠狠地瞪了趙巨鹿一眼。
趙巨鹿則早已抬頭望天,仿佛在研究雲彩的走勢,心中冷笑:“良言難勸該死的鬼,爾等莽夫撞破了陛下的行藏,可就怪不得老夫嘍。”
牢房之內,氣氛迥異。
李聆風盤腿坐在乾草堆上,正對著一隻燒雞和壺濁酒大快朵頤,吃得滿嘴流油。
“淩春,你怎麼不吃啊?味道還行。”他含糊不清地問道。
淩春抱劍靠在對麵牆上,麵無表情,“末將沒有胃口。”
他實在看不懂這年輕人。
深陷牢獄,前途未卜,竟還能有如此好的胃口?
反正他是半點吃喝的心思都沒有。
李聆風吃飽喝足,拍了拍肚皮,正想再逗逗這位臉皮似乎特彆薄的禦前統領,眼角餘光卻瞥見牢門外多了一個人。
定睛一看,他樂了。
“喲,草民見過趙相。”
他嘴裡說著見禮,身子卻紋絲不動,態度敷衍至極。
趙巨鹿也不惱,命衙役打開牢門,親手提著一個食盒放在李聆風麵前,和顏道:“不必多禮。”
“這是老夫讓內人親手做的幾樣小菜,口味清淡,不知合不合小友胃口。”
李聆風也不客氣,打開食盒,隻見幾樣素炒青翠欲滴,香氣撲鼻。
他深吸一口氣,頓時覺得剛才的燒雞有點膩味了。
接連兩日燒雞下肚,他確實吃得有些‘運轉’不暢,拉屎都費勁。
嘗了一口小菜,李聆風眼睛一亮,又美滋滋地‘呷’了一口酒,滿臉享受。
“趙相此次前來,所謂何事啊?”
隔壁牢房,早已就位的韶華帝,聽到李聆風主動發問,立刻放下了手中做樣子的茶杯,凝神靜聽。
趙巨鹿捋了捋胡須,笑容愈發溫和,“老夫心中有一疑惑,百思不得其解,特來請教小友。”
這一聲‘小友’,叫得自然無比,瞬間將兩人的關係拉近了許多。
李聆風卻忽然目光一轉,看向了牢門外光線昏暗處,“趙相,這位是?”
淩春此時也若有所覺,轉頭望去。
待看清那陰影中緩步走出的人影時,他‘卟?’一下彈了起來,挺直身軀,雙手抱拳,恭敬至極,“侄兒見過叔父!”
叔父?
李聆風心裡‘咯噔’一下!
能讓淩春稱為叔父......
他立刻放下酒杯,站起身,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草民李聆風,見過上將軍!”
與位高權重的丞相相比,他內心深處,更敬佩這位憑借赫赫軍功穩坐離陽軍界第一把交椅,讓強鄰東楚不敢輕舉妄動的上將軍淩羽。
他在,離陽便安。
“哈哈哈,”淩羽對李聆風這般恭敬的態度十分受用,大笑著走進牢房,親手虛扶了一下,“聆風小友,不必多禮,不必如此客氣。”
一旁的趙巨鹿看在眼裡,心中暗罵:“小友也是你叫的?呸!老夫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套近乎倒是快得很!”
唯獨淩春,站在原地。
自家叔父,平日雖客氣,可對朝中諸多文臣謀士,都不假辭色。
卻竟對李聆風這個囚犯如此和顏悅色,甚至主動稱其為‘小友’?
淩羽整個人都懵了,腦子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來。
今兒個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嗎?
【章評留策,夠毒必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