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飄飄的雲紙,此刻在李聆風手中,重若千鈞。
上麵隻有幾個字:速來韶華宮議事。
王詔!
趙巨鹿、淩羽、衛西亭幾乎是同步動作,齊刷刷扭開頭,或觀天,或察地,或研究殿內梁柱的紋路。
仿佛那雲紙是燙手山芋,多看一眼都會沾上麻煩。
李聆風確實懵了。
女帝這操作,一波接一波,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先封爵賜府,已是破格恩寵。
現在又直接詔入寢宮議事?
這起步速度,何止是超過了99.8%的朝臣,簡直是坐著火箭躥升!
放眼整個離陽,有資格踏入韶華宮參與核心議事的,不過寥寥數人。
他撓了撓頭,看向那三位明顯在裝傻的重臣,“三位大人,這......”
“我去麼?”
話音剛落,上將軍淩羽突然臉色一變,捂住肚子,五官扭曲,“哎呦!你瞧我這不爭氣的肚子......定是早上吃壞了!老夫先......先走一步!”
話音未落,那高大的身影,便化作一陣風消失在門口。
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趙巨鹿和衛西亭在心中幾乎同時破口大罵,“這不要臉的老兵痞!跑得比兔子還快!”
李聆風無奈,目光轉向丞相趙巨鹿。
趙巨鹿立刻抬手揉著太陽穴,一臉疲憊不堪,聲音都帶著顫,“老夫年事已高,精力不濟,每日此時必要小憩片刻,否則這腦袋裡便如同灌了漿糊,混沌一片。”
說完,也不等李聆風回應,丞相大人便步履‘蹣跚’地向外走去。
李聆風隻好看向太尉衛西亭。
衛西亭把眼一瞪,胡子一吹,嗓門洪亮,“哼!陛下召你,愛去不去!看老夫作甚!老夫臉上有王詔嗎!”
說罷,他大手一揮,龍行虎步,徑直離去。
比趙巨鹿走得還乾脆。
李聆風:“......”
得,這群老狐狸,甩鍋賣隊友的本事一個比一個嫻熟。
不多時,紅薯輕步進來,默默將桌上方才劃策留下的水痕擦拭乾淨。
“紅薯,”李聆風歎了口氣,“女帝詔我入宮,你說,我去嗎?”
紅薯停下動作,抬起清澈的眸子,“此事,全憑先生心意。”
得,問了等於白問。
李聆風扶額,深感無奈。
這感覺,就像剛入職第一天,還在熟悉工位呢,就被大老板一個電話叫去頂層辦公室單獨談話。
擱誰身上不犯嘀咕?
李聆風一臉愁容地走到府門口。
倒不是害怕,前世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隻是發愁見麵該說什麼。
難道直接問‘陛下吃了沒’?
更何況,他骨子裡對所謂的帝王缺乏根深蒂固的敬畏。
好不容易從那個蟑鼠橫行的牢房裡出來,眼看就要過上躺平的好日子,萬一哪句話沒說對,觸怒了這位女帝,再被丟回去......
想想就頭皮發麻。
哎,愁啊!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紅薯甜美而輕柔的聲音,“先生,原韶華府的所有舊人,都已調離。”
“如今府中伺候的,全是宮裡新派來的,個個都聰明伶俐,懂得規矩。”
李聆風腳步一頓,恍然!
這不是簡單的召見,這是一次站隊,一次表態!
女帝將他安排在自己的舊邸,換上全部宮人,既是保護,也是監視,更是將他牢牢與女帝捆綁在一起。
他已沒有退路,再說女帝也沒打算給他退路。
從他被封爵賜住此府的那一刻起,在滿朝文武眼中,他李聆風就是鐵杆的‘帝黨’!
李聆風轉身盯著紅薯看了許久,直到後者俏臉緋紅,有些不自在地低下頭,扭捏道:“先......先生?”
李聆風這才展顏一笑。
所有的猶豫和愁緒一掃而空。
“紅薯,謝謝你。”
他不再猶豫,“備車,進宮!”
宮道漫漫,威儀深重。
馬車在宮門前被攔下。
入宮的檢查極其嚴格,三輪披甲執戟的侍衛分彆上前,從頭到腳,仔細搜查,確認李聆風身上絕無任何利器等違禁之物後,才揮手放行。
進入王城之後,必須徒步前行,這是對皇權最基本的敬畏。
李聆風跟隨著引路侍衛,行走在寬闊得能並排行駛十輛馬車的宮道上。
朱牆高聳,金瓦耀目,飛簷如翼。
或許是因國君為女帝,宮中往來多是低眉順眼的寺人和步履輕盈的宮女,少了許多前朝後宮常見的鶯鶯燕燕。
足足走了半個時辰,引路的侍衛才在一座更加瑰麗的宮殿前停下。
鎏金的‘韶華宮’匾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宮門兩側,站著武衛營精兵。
宮內偶爾有身著鎧甲的禦林軍巡邏而過。
一名早已等候在門口的宮女上前,與侍衛交接後,對李聆風微微一福,“大人,請隨奴婢來。”
踏入韶華宮內,清雅的檀香氣味撲麵而來。
殿內陳設古雅奢華,卻又不同於尋常富貴人家的堆砌,每一樣物件都擺放得極有章法。
“進來。”
平淡的女聲從內殿傳來。
聲音不算大,卻蘊含著一股令人心折的威嚴龍氣,讓李聆風心神為之一凜。
收斂心神,輕步前行。
穿過一道珠簾,便看到一道精美的薄紗屏風,卻阻隔了視線。
屏風之後,隱約可見一道窈窕倩影,正端坐在書案之後。
雖看不清女帝的容貌,但僅憑那朦朧的輪廓,以及隔著屏風也無法完全掩蓋的雍容氣度,李聆風便可以斷定,這位離陽女帝,定然是一位絕色佳人。
當然,目光毒辣的他,也沒忽略某個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