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同瘟疫一樣傳開,帶來的不是恐慌,而是一種更令人窒息的壓抑。
郡守當街遇刺!
護衛重傷!
刺客來自軍中!
所有暗處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郡守府,等待著這位年輕郡守的反應。
是雷霆震怒,大肆搜捕?
還是畏縮不前,妥協退讓?
回到郡守府,李聆風下令,加強了府內外的戒備。
卻並未如一些人預料的那樣,封城搜索。
他隻是讓淩春加派了對王朗、張彪、劉莽三人的看守,尤其是對劉莽。
偏廳內,劉莽感受到門外驟然增加的守衛,和那毫不掩飾的監視目光,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
王朗更加惶恐。
張彪則是暴躁中帶著一絲不安。
李聆風坐在案前,燈火映著他半邊臉龐。
他提筆,卻不是寫奏章,也不是下令抓人。
他在一張普通的信箋上,寫下了一行字:壩上糧缺,鼠輩橫行,夜路難行,需借貓一用。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
他將信箋封好,交給淩春,“找絕對可靠的人,用最快的渠道,送到太安,交到清韻姑娘手中。”
他特意強調了‘清韻’二字。
淩春領命,接過信件,轉身離去。
這封密信,不能經過官方驛道,而是由親信送去直達天聽!
也是李聆風給女帝的第一封信。
更是他在此危局中,落下的一枚關鍵棋子。
他在告訴女帝,這裡的‘老鼠’很大,需要她這頭‘鳳凰’的注視,才能震懾宵小。
做完這一切,李聆風才看向淩春,“今日征糧情況如何?”
“回先生,加上下午從幾家主動‘捐輸’的士紳那裡得來的,共計約一萬兩千石。”
“但經此刺殺,恐怕後續......”
淩春麵露憂色。
刺殺,其本身就是一種強烈的警告和威懾。
那些還在觀望的士紳,恐怕更不敢輕易賣糧了。
“無妨。”李聆風目光沉靜,“他們以為刺殺能嚇退我,卻不知,這隻會讓我更清楚,誰的心裡有鬼。”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向幾個位置,“明天,不去糧店了。”
“我們去這幾家......”
“拜訪。”
淩春看去,那幾處,皆是壩上郡底蘊最深的世家。
最關鍵的是,這些世家與王朗等人的關係,也是最為密切的。
更有幾位大族,其族中有人在朝為官。
他們的糧倉,才是真正的大頭,也是真正難啃的骨頭。
“先生,是否再等等?待陛下......”
“等不了。”李聆風打斷他,“刺客的毒箭告訴我,他們沒想給我時間。”
“三萬石糧食,是底線,是城外數千災民活下去的希望。”
“彆說隻是世家,就是閻王殿,我也要闖一闖!”
“就算閻王攔路,我也要摟他幾根胡子下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堅定無比。
“通知下去,明日一早,點齊兵馬,隨我‘拜會’趙氏宗祠!”
離陽,宗親,趙氏!
夜色更深,寒風呼嘯,似乎有無數厲鬼在黑暗中竊竊私語。
郡守府內,燈火通明,映照著李聆風的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