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朔風起·將軍心
一
雁回關的雪,來得比往年更早。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仿佛伸手就能觸到那片沉甸甸的混沌。凜冽的朔風卷著冰碴,刮在人臉上如同刀割。關城之上,一麵殘破的“蕭”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角已被流矢撕開數道口子,像垂死掙紮的傷口。
澤珺裹緊了身上那件半舊的羊皮襖,倚在冰冷的雉堞後,目光沉沉地望向關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他的臉色比雪還要蒼白,嘴唇因失血而呈現出不健康的青紫色。自青石鎮中毒以來,南希讚那歹毒的“蝕骨毒”便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著他的經脈。太醫院耗儘心力,也隻能勉強壓製毒性蔓延,每逢陰雨天,便痛徹骨髓。
“王爺,”影衛隊長墨鴉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側,聲音壓得極低,“蕭將軍已在議事廳等候半個時辰。”
澤珺收回目光,微微頷首:“知道了。”
他轉身走下城樓。通往議事廳的甬道兩側,是臨時搭建的軍帳。帳內透出的昏黃燈光,映照著士兵們或坐或臥的身影。他們大多麵黃肌瘦,身上的棉衣破舊不堪,卻依舊挺直了脊梁,警惕地注視著帳外呼嘯的風雪。
北境的冬天,是真正的地獄。糧草短缺,冬衣不足,每日都有凍餓而死的士兵被抬出營帳。而他們麵對的,卻是北狄十萬鐵騎,以及隱藏在暗處、如同毒蛇般伺機而動的幽冥閣殺手。
澤珺的腳步沉重,每一步都牽扯著體內的毒傷。他推開議事廳沉重的木門,一股混雜著酒氣和汗味的暖意撲麵而來。
廳內,鎮北將軍蕭遠正背對著他,負手立於懸掛的北境輿圖前。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玄鐵軟甲,肩頭的鎧甲邊緣已被磨得光滑,顯是常年征戰所致。聽到開門聲,他緩緩轉過身。
“參見靖難王。”蕭遠拱手行禮,聲音沉穩有力,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蕭將軍免禮。”澤珺擺了擺手,在主位坐下。他注意到,蕭遠的左手一直按在腰間的劍柄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王爺,”蕭遠沒有落座,而是直截了當地說道,“末將已按您的部署,將斥候派往狼山以北三十裡,嚴密監視北狄主力動向。另外,糧草官回報,現有存糧僅夠全軍食用十日。若十日內援軍不至,我軍將麵臨斷糧之危。”
澤珺端起麵前的粗瓷茶碗,呷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水。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十日……”他低聲重複著這個數字,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阿史那摩訶狡詐多端,絕不會給我們十日時間。他定會趁我軍糧草耗儘之前,發動總攻。”
“末將亦是此意。”蕭遠的聲音愈發沉重,“據探子回報,北狄前鋒營已在居延湖畔集結,人數約有兩萬。看樣子,他們是想故技重施,再次繞道狼山,偷襲我軍後路。”
澤珺放下茶碗,目光落在輿圖上那片代表狼山的區域。三年前,沈嘯的叛變,阿史那骨咄的鐵騎,還有那場幾乎讓他全軍覆沒的慘敗……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狼山隘口,”他緩緩開口,聲音如同淬火的寒冰,“必須守住。”
“末將明白。”蕭遠點頭,“末將已命副將李虎率三千精兵駐守狼山。隻是……”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憂慮,“李虎此人,勇猛有餘,智謀不足。若北狄人用計,恐難抵擋。”
“我去。”澤珺站起身,目光堅定如鐵。
“不可!”蕭遠斷然否決,“王爺,您的傷勢……”
“我的傷,不打緊。”澤珺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我是大齊的靖難王,更是這支軍隊的副帥!若連我都不敢去,何以激勵三軍將士?!”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上位者的威嚴與霸氣。蕭遠看著他蒼白卻堅毅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敬佩、擔憂、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激動。
他知道澤珺說的是對的。此刻的北境軍,士氣低落,缺衣少食,急需一針強心劑。而澤珺,這個曾經名震天下的傳奇人物,他的出現,本身就是一種力量的象征!
“王爺……”蕭遠的聲音有些乾澀。
“不必多言。”澤珺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意已決。你隻需按原計劃行事,固守雁回關。十日之內,我必凱旋。”
說完,他不再看蕭遠,轉身大步走出議事廳。
望著他略顯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背影,蕭遠的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暖流。他仿佛看到了三年前,那個在紫宸殿上,力排眾議,請纓出征的少年親王。那時的他,也是這樣,眼神明亮,鬥誌昂揚,仿佛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他前進的步伐。
“王爺……”蕭遠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末將……定不負所托!”
二
將軍府,後院。
邱瑩瑩正蹲在雪地裡,小心翼翼地為一株枯萎的梅樹鬆土。這是她來到雁回關後,親手栽種的第一株植物。雖然環境惡劣,但這株梅樹卻頑強地活了下來,並在這冰天雪地中,綻放出幾朵淡紅色的花苞。
“娘娘,您小心著涼。”春桃捧著一件厚厚的狐裘鬥篷,匆匆走來,想要為她披上。
邱瑩瑩擺了擺手,任由寒風吹拂著她的發絲。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眉宇間的愁緒卻淡了許多。自隨澤珺來到北境,她便將自己的全部心血,都傾注在了這小小的後院裡。她教士兵們的妻子們紡紗織布,將聽雨樓帶來的種子分給附近的百姓,甚至還開設了一個小小的學堂,教孩子們讀書寫字。
在這個男人的世界裡,她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支撐著,守護著。
“娘娘,”春桃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聽說王爺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明日就要去狼山隘口了。”
邱瑩瑩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繼續手中的動作:“嗯,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春桃卻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娘娘,您彆擔心。”春桃安慰道,“王爺武功蓋世,吉人自有天相。再說,還有蕭將軍在呢,他一定會保護好王爺的。”
邱瑩瑩沒有回答,隻是抬頭望向天空。鉛灰色的雲層中,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透出一絲微弱的陽光。
她知道,澤珺此去,凶險萬分。南希讚的毒,北狄的兵,還有幽冥閣那無處不在的陰影……每一樣,都足以致命。
但她不能表現出來。她是澤珺的妻子,是這個家的主母。她必須堅強,必須給丈夫和孩子,也給這些跟隨澤珺出生入死的將士們,帶來希望。
“春桃,”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去把瑞兒叫來,我有東西給他。”
“是。”春桃應聲而去。
不一會兒,澤瑞便像個小炮彈一樣衝了進來。小家夥穿著一身厚厚的棉襖,小臉凍得通紅,卻依舊精力充沛。
“娘親!”他撲進邱瑩瑩的懷裡,奶聲奶氣地喊著。
邱瑩瑩笑著將他抱起,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用獸皮縫製的老虎玩具。這是她用聽雨樓帶來的上等皮料,花了好幾個晚上才做成的。
“瑞兒,看娘親給你做了什麼?”
澤瑞的眼睛瞬間亮了,他接過老虎玩具,愛不釋手地摸著:“好漂亮的老虎!謝謝娘親!”
“喜歡嗎?”
“喜歡!”澤瑞用力點頭,隨即又有些擔憂地問,“爹爹什麼時候回來呀?他答應帶我去騎馬射箭的。”
邱瑩瑩的心猛地一揪。她將兒子緊緊摟在懷裡,柔聲說道:“爹爹很快就回來了。等他回來,就帶瑞兒去看真正的大老虎,好不好?”
“好!”澤瑞開心地笑了起來。
看著兒子純真的笑臉,邱瑩瑩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是啊,無論前路多麼艱險,隻要她和澤珺在一起,隻要他們的孩子健康快樂,那麼,一切就都值得。
她抱著兒子,走進屋內。爐火燒得正旺,驅散了身上的寒意。她將澤瑞放在床上,為他蓋好被子,然後坐在桌邊,開始為澤珺縫製一件新的護心鏡。
針線在她的手中穿梭,如同她此刻紛亂的思緒。她不知道澤珺此去,是生是死。她隻知道,她必須為他做好一切準備。
“娘娘,”春桃再次走進來,神色有些慌張,“蕭將軍來了,說是有緊急軍情,要見您。”
邱瑩瑩微微蹙眉。蕭遠深夜來訪,必有要事。
“請他進來吧。”
很快,蕭遠便走了進來。他依舊穿著那身玄鐵軟甲,隻是肩上多了一件黑色的狼皮大氅,顯得英武不凡。
“末將蕭遠,參見邱夫人。”他拱手行禮,態度恭敬。
“蕭將軍免禮。”邱瑩瑩放下手中的針線,起身相迎,“將軍深夜造訪,可是有急事?”
“正是。”蕭遠點點頭,臉上帶著一絲凝重,“末將有重要軍情,需與王爺商議,但他已歇下。夫人能否……代為轉達?”
邱瑩瑩心中了然。澤珺的傷勢,除了她,無人知曉詳情。蕭遠此舉,既是尊重,也是一種試探。
“將軍請講。”她不動聲色地說道。
蕭遠深吸一口氣,將狼山隘口的布防情況,以及北狄可能的動向,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邱瑩瑩靜靜地聽著,不時點頭。她的分析條理清晰,見解獨到,甚至提出了幾條蕭遠都未曾想到的建議。
“……所以,末將認為,應在狼山隘口兩側的密林中,多設疑兵,虛張聲勢。同時,派一隊精銳,攜帶火油硫磺,埋伏於隘口後方,若北狄人強行突破,便以火攻之。”蕭遠說完後,看著邱瑩瑩,等待著她的評價。
邱瑩瑩沉思片刻,緩緩說道:“將軍的部署,甚是周詳。隻是,北狄人狡猾多詐,他們若見我軍有備,未必會從正麵強攻。依妾身之見,他們很可能會派一支奇兵,繞道鷹愁穀,從背後突襲我軍。”
“鷹愁穀?”蕭遠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不錯。”邱瑩瑩指著桌上的輿圖,“鷹愁穀地勢險峻,易守難攻。若北狄人占領此地,既可切斷我軍與雁回關的聯係,又可居高臨下,對我軍形成夾擊之勢。將軍可在穀口設下伏兵,備足滾木礌石,定能給他們一個迎頭痛擊。”
蕭遠越聽越是心驚。邱瑩瑩的分析,竟與他心中的想法不謀而合!甚至,比他想的還要深遠!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震撼。她不僅擁有前朝血脈,更有著不輸於任何名將的軍事才能!
“夫人高見!”他由衷地讚歎道,“末將……受教了。”
邱瑩瑩微微一笑:“將軍過獎了。我隻是……隨口說說而已。”
她的笑容,如同冬日裡的一縷暖陽,瞬間照亮了蕭遠那顆因連年征戰而變得冰冷堅硬的心。
他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如此純淨、如此動人的笑容了。
三
狼山隘口,風雪更急。
澤珺率領五百名影衛,如同釘子般楔入這片險地。他們身著白色偽裝服,與漫天風雪融為一體,靜靜地蟄伏在雪丘之後,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澤珺的臉色,比這雪原還要蒼白。蝕骨毒的發作,讓他時常感到一陣陣眩暈和刺痛。他不得不每隔半個時辰,便運轉一次青龍血脈之力,強行壓製毒性。
“王爺,”墨鴉湊到他身邊,低聲彙報道,“斥候回報,北狄前鋒營已抵達居延湖畔,人數約有兩千人。看他們的行軍路線,似乎是……要繞過狼山,直取鷹愁穀。”
澤珺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鷹愁穀?蕭遠已經料到了。”
“是的。夫人也提醒過蕭將軍,要加強鷹愁穀的防禦。”
“瑩瑩……”澤珺的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弧度。他知道,妻子雖然遠在雁回關,卻依舊在用自己的方式,幫助著他,守護著這支軍隊。
“傳令下去,”他收回思緒,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冷冽,“按原計劃行事。李虎部繼續駐守隘口,我們……去鷹愁穀。”
“是!”
影衛們悄無聲息地行動起來。他們如同雪地裡的幽靈,在澤珺的帶領下,向著鷹愁穀的方向,快速穿插而去。
鷹愁穀,名副其實。兩側是陡峭的懸崖,中間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僅容兩騎並行。穀中怪石嶙峋,枯樹叢生,地形極為複雜。
澤珺選擇了一處視野開闊的高地,將影衛們分成三組,分彆埋伏於穀口、穀中和穀後的密林中。他自己則帶著墨鴉,藏身於一處天然的石洞內,靜靜等待著。
時間,在焦急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幕降臨,風雪依舊。
就在澤珺以為北狄人會等到天亮再發動進攻時,穀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來了!
澤珺的眼中,精光一閃!
他緩緩舉起手,做了一個“準備”的手勢。
影衛們立刻屏住了呼吸,握緊了手中的兵器。他們的心跳,在這一刻,仿佛都停止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喘息聲。
借著雪地的反光,澤珺終於看清了來者的模樣。
那是一隊北狄士兵,大約五十人左右。他們身披厚重的皮甲,手持彎刀和長矛,臉上帶著猙獰的殺氣。為首一人,身材格外高大,騎著一匹黑色的戰馬,正是北狄的先鋒大將,阿史那賀魯的弟弟——阿史那都藍!
“都藍……”澤珺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三年前,就是此人,在居延湖畔,親手斬殺了他的副將!
阿史那都藍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危險的臨近。他得意洋洋地騎在馬上,用生硬的漢語喊道:“弟兄們,加快速度!等拿下鷹愁穀,大汗必有重賞!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空曠的峽穀中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他進入穀中的那一刻!
“殺——!!!”
一聲震天的喊殺聲,如同平地驚雷,驟然響起!
無數道黑影,從雪地中、岩石後、枯樹叢中,猛地竄出!他們手中的兵器,在月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如同死神的鐮刀,收割著生命!
“敵襲——!”
北狄士兵們頓時大亂,他們驚慌失措地四處逃竄,試圖尋找掩體。但狹窄的峽穀,成為了他們的墳墓!
澤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石洞中衝出!他的白衣之上,濺滿了鮮血,手中的“秋水”劍,化作一道道銀色的閃電,每一次揮出,都帶走一個敵人的性命!
“保護都藍將軍!”
幾名北狄親兵,挺著長矛,護在阿史那都藍身前,試圖抵擋澤珺的攻擊。
澤珺冷笑一聲,身形一晃,已繞過他們的阻攔,直撲阿史那都藍!
“找死!”阿史那都藍大怒,他舉起手中的狼牙棒,狠狠地砸向澤珺!
“當——!”
“秋水”劍與狼牙棒相撞,爆發出一聲巨響!
澤珺隻覺一股巨力從劍身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氣血翻湧!他心中一凜,這阿史那都藍的力氣,竟如此之大!
“有點本事!”阿史那都藍獰笑著,再次揮棒砸來!
澤珺穩住身形,體內青龍之力瘋狂運轉!青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他的氣勢節節攀升,仿佛一尊蘇醒的遠古戰神!
“青龍劍訣·第二式——‘見龍在田’!”
“秋水”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劍身之上的青光瞬間暴漲,化作一道長達數丈的青色光柱!
他不再防守,而是主動出擊!青色光柱如同一條咆哮的青龍,直撲阿史那都藍!
阿史那都藍臉色大變!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劍法!他想要閃避,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噗嗤!”
青色光柱瞬間貫穿了他的胸膛!
這位北狄的先鋒大將,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緩緩地倒下,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白雪。
“將軍!”
剩餘的北狄士兵,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鬥誌全無,紛紛丟下兵器,跪地投降。
鷹愁穀一戰,從開始到結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澤珺收劍而立,青色光芒緩緩收斂。他看著滿地的屍體,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對他而言,殺戮,早已是家常便飯。
“王爺,”墨鴉走上前,彙報道,“李虎將軍已率部趕到,正在清理戰場。另外,蕭將軍派人送來密信,說北狄主力已改變計劃,正全線壓向雁回關。”
澤珺點點頭,接過密信。
信是蕭遠親筆所寫,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匆忙之中寫就。信中,蕭遠詳細彙報了雁回關的防禦情況,並告知澤珺,他已按邱夫人的建議,加強了鷹愁穀的伏兵,並成功擊退了北狄的一支奇兵。
“瑩瑩……”澤珺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溫柔的弧度。他知道,妻子又一次,用她的智慧,幫助了他。
“傳令下去,”他收起密信,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冷冽,“全軍整備,明日一早,班師回朝!”
“是!”
影衛們齊聲應諾,聲音在空曠的峽穀中回蕩。
澤珺抬頭望向天空。風雪依舊,但東方天際,卻已隱隱透出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而他的心中,也充滿了期待。
他期待著,早日回到雁回關,回到那個有她,有孩子,有溫暖爐火的家中。
四
雁回關,將軍府。
邱瑩瑩一夜未眠。
她坐在燈下,手中緊緊攥著那枚青龍玉佩,目光死死地盯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澤珺已經去了鷹愁穀兩天了。兩天來,音訊全無。每一分每一秒,對她而言,都是一種煎熬。
“娘娘,”春桃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參湯走進來,心疼地說道,“您多少喝一點吧。您這樣熬著,身子怎麼受得了?”
邱瑩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我不餓。”
她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窗外。
突然,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邱瑩瑩的心猛地一跳!她霍然起身,衝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隻見一名渾身是雪的影衛,正翻身下馬,跌跌撞撞地衝進府門!
“娘娘!”影衛撲倒在雪地裡,聲音帶著哭腔,“王爺……王爺他……他回來了!”
“什麼?!”邱瑩瑩如遭雷擊,手中的玉佩差點滑落。
她再也顧不上其他,瘋了一般衝出房間,向著府門跑去!
將軍府的大門敞開著。澤珺正被兩名影衛攙扶著,從門外走進來。他渾身是血,臉色蒼白如紙,身上的白衣早已被染成了紅色。但他的嘴角,卻掛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瑩瑩……”他看著她,聲音微弱卻充滿了喜悅。
“澤珺!”邱瑩瑩撲進他的懷裡,淚水瞬間決堤,“你……你回來了……”
她緊緊地抱著他,仿佛要將他融入自己的身體裡。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的冰冷,還有那微弱卻有力的心跳。
他還活著!他真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