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外門的修煉場總飄著一股塵土味,劣質的青石地磚被往來弟子踩得坑窪不平,東側那片最偏僻的區域,更是常年隻有一個佝僂的身影。李虎握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劍,揮劍的動作遲緩而僵硬,汗水順著他布滿胡茬的下巴滴落,砸在地麵的塵土裡,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李虎,還在練你那套破劍法呢?”三個外門弟子說說笑笑地從旁邊走過,為首的弟子故意撞了下李虎的肩膀,“聽說你哥李龍死在生死台上了?被林凡一劍穿心,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真是丟儘了我們外門的臉。”
李虎揮劍的動作猛地頓住,鐵劍“當啷”一聲砸在地上。他緩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名弟子,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哥是廢物!”那名弟子被他的眼神嚇得後退半步,隨即又挺直腰杆——李龍活著時,他們還忌憚三分,如今李龍身死,李家在青雲宗徹底失勢,一個資質平庸的外門弟子而已,有什麼好怕的?“怎麼?你還想打我?彆忘了你哥是勾結幽冥宗的邪修,你現在能留在青雲宗,都是宗門開恩!”
“邪修?”李虎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嚇得三名外門弟子臉色發白。他猛地撿起地上的鐵劍,體內的靈力不受控製地暴漲,雖然隻是築基中期的修為,此刻卻透著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勁,“我哥不是邪修!是你們冤枉他!是林凡害了他!”
話音未落,李虎就握著鐵劍朝著那名弟子衝去。鐵劍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指對方的胸口,那名弟子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劍刃越來越近。就在這時,一道金色的劍氣從旁邊射來,將鐵劍擊飛,李虎也被劍氣震得後退數步,摔在地上。
“李虎,你敢在宗門內動手傷人?”執法堂弟子周明帶著兩名同伴趕來,他手持執法刀,眼神冷厲地盯著李虎,“立刻放下武器,跟我們去執法堂接受調查!”
李虎從地上爬起來,頭發散亂,眼神瘋狂:“調查?你們隻會偏袒林凡!我哥死得冤枉,我要為他報仇!”他不顧周明的警告,再次衝向那名嚇癱在地的外門弟子,這一次,他的目標是對方的脖頸。
周明臉色一沉,不再留手。他運轉靈力,執法刀劃出一道寒光,打在李虎的手腕上。李虎吃痛,鐵劍再次脫手,手腕也瞬間紅腫起來。兩名執法堂弟子趁機上前,用玄鐵鎖鏈將李虎的雙手反綁在身後,鎖鏈上的鎮邪符文亮起,壓製住他體內紊亂的靈力。
“放開我!我要殺了林凡!我要為我哥報仇!”李虎瘋狂地掙紮著,鎖鏈拖動發出刺耳的聲響,他的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引來越來越多的外門弟子圍觀。有人同情地搖頭,有人冷漠地旁觀,更多的人則是竊竊私語,談論著李龍的罪行和李家的落魄。
“都散了!圍在這裡像什麼樣子!”周明厲聲喝道,圍觀的弟子們連忙散去。他看著狀若瘋癲的李虎,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當年李龍還是外門大師兄時,對他們這些底層弟子還算關照,隻是後來李龍野心膨脹,才一步步走上歪路。如今李虎落得這般下場,實在令人唏噓。
李虎被押往執法堂的路上,正好遇到了從靜心窟出來的林凡和柳依依。看到林凡的身影,李虎掙紮得更加劇烈,眼睛瞪得通紅,像是要噴出火來:“林凡!你這個劊子手!我哥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你要趕儘殺絕!”
林凡停下腳步,看著被鎖鏈捆住的李虎,眉頭微微皺起。他對李虎有印象,當年李龍在宗門內仗勢欺人時,這個弟弟總是跟在身後,卻從未主動參與過欺壓同門的事,甚至有一次還偷偷放走了被李龍刁難的外門弟子。“李龍勾結幽冥宗,屠殺平民,罪有應得。我殺他,是為了給那些死去的人報仇,不是趕儘殺絕。”
“罪有應得?”李虎嗤笑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剛才掙紮時太過用力,震傷了內腑,“你知道什麼?我哥是被幽冥宗的人下了蠱!他根本控製不了自己!你不分青紅皂白就殺了他,和那些邪修有什麼區彆!”
柳依依走上前,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療傷丹,遞給周明:“給他服下吧,彆讓他傷得太重。”她看向李虎,語氣溫和,“李龍體內的寄生蠱我們已經發現了,也知道他可能被人操控。但他犯下的罪行是事實,即使被操控,那些死在他手裡的人也無法複生。”
李虎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們已經知道寄生蠱的事。他的掙紮漸漸停了下來,眼中的瘋狂被絕望取代,聲音也低沉了許多:“我哥……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以前不是這樣的,自從三年前從黑風山回來後,就變得越來越暴躁,越來越陌生……”
林凡心中一動:“三年前?他在黑風山遇到了什麼?”
“我不知道。”李虎搖了搖頭,“他回來後就什麼都不肯說,隻說找到了一條‘捷徑’,能讓李家在青州站穩腳跟。後來他就和幽冥宗的人有了聯係,我勸過他,可他根本不聽我的……”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哽咽起來,“我知道他有錯,可他是我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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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見兩人談話似乎有線索,連忙道:“林師兄,柳師姐,執法堂長老還在等著審訊李虎,不如我們先帶他過去,你們隨後再過來問話?”
“也好。”林凡點了點頭,“彆對他用刑,我稍後就到。”
看著李虎被押走的背影,柳依依輕聲道:“李虎的道心已經碎了,李龍的死隻是導火索。他在外麵這些年,受了太多委屈和排擠,內心的壓抑早就到了極限。”
“我知道。”林凡歎了口氣,“但宗門法規不容踐踏,他攻擊同門,必須接受懲罰。不過他剛才提到的‘三年前黑風山’,或許是個重要的線索。李龍的轉變,可能和幽冥宗的操控無關,而是另有原因。”
兩人正準備前往執法堂,張鐵匆匆跑了過來,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林師兄,不好了!李虎的家人在宗門山門外鬨事,說我們青雲宗‘草菅人命’,要求釋放李虎,還李龍一個清白!”
“什麼?”林凡眉頭皺得更緊,“李烈不是已經答應徹查李家與幽冥宗的關聯了嗎?怎麼還會來鬨事?”
“是李虎的母親帶頭的。”張鐵道,“她情緒很激動,已經暈倒好幾次了,李烈攔不住她,隻能讓人來通知我們。”
“我們去看看。”林凡轉身朝著山門方向走去,柳依依和張鐵連忙跟上。
青雲宗山門外,圍了數十名李家子弟,為首的是一名身著素衣的中年婦人,正是李虎的母親王氏。她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旁邊的幾名侍女正扶著她,試圖讓她冷靜下來。李烈站在一旁,臉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王氏是他的弟媳,李龍和李虎是他看著長大的,如今一個身死一個被擒,他實在狠不下心來強行阻攔。
“青雲宗的人出來!你們憑什麼抓我兒子!憑什麼殺我大兒子!”王氏看到林凡等人走來,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撲向林凡,卻被張鐵攔住。她指著林凡的鼻子,哭得聲嘶力竭,“就是你!你這個殺人凶手!我兒子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你要這樣對他們!”
“夫人,請你冷靜。”林凡語氣平靜,“李龍勾結幽冥宗,屠殺清風穀弟子和無辜平民,證據確鑿,我殺他是執行宗門法規,也是為了給那些受害者報仇。李虎在宗門內攻擊同門,觸犯門規,被執法堂擒下,合情合理。”
“證據確鑿?什麼證據?”王氏冷笑一聲,“不過是你們一麵之詞!我兒子那麼乖,怎麼可能勾結邪修!一定是你們陷害他!”
“夫人,李龍與幽冥宗交易的密信、使用陰靈石的記錄,還有他體內的寄生蠱,都是鐵證。”柳依依取出一枚玉簡,遞給王氏,“這裡麵詳細記錄了李龍的罪行,你可以自己看。”
王氏卻一把將玉簡揮開,玉簡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我不看!這些都是你們偽造的!我隻要我的兒子!你們放了虎兒,我就不鬨了!”
周圍的圍觀群眾越來越多,有路過的修士,也有附近的村民。他們對著林凡和王氏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有的同情王氏的遭遇,有的則指責她不明事理。
林凡深吸一口氣,提高音量道:“夫人,我知道你失去了兩個兒子,心裡很痛苦。但李龍的罪行是事實,這不是我們能篡改的。至於李虎,他攻擊同門確實觸犯了門規,但我可以向你保證,執法堂會公正審訊,不會冤枉他。如果你相信我,就先帶著李家子弟回去,等審訊結果出來,我會親自登門告知。”
“我憑什麼相信你?”王氏眼中滿是不信任。
“就憑我是青州抗邪統帥,憑我青雲宗的信譽。”林凡取出那枚“鎮國侯”令牌,令牌上的金光閃爍,散發著威嚴的氣息,“我以鎮國侯的身份向你保證,若李虎是被冤枉的,我親自向他賠罪;若他確實觸犯門規,我也會根據他的情節輕重,從輕發落。”
看到林凡手中的令牌,王氏的情緒終於平靜了一些。鎮國侯的威名在青州無人不知,以這個身份做擔保,確實有分量。李烈也連忙上前,勸道:“嫂子,林統帥說話算話,我們先回去吧,相信他會給我們一個公正的交代。”
王氏看著林凡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旁邊哭得紅腫的眼睛,終於點了點頭。她擦了擦眼淚,對林凡道:“我相信你這一次。如果虎兒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就是拚了這條命,也要為他討回公道。”
“我明白。”林凡點了點頭,讓人送王氏和李家子弟下山。
處理完山門外的事,林凡和柳依依來到執法堂。執法堂內,李虎被關在一個臨時的囚籠裡,情緒已經穩定了許多,隻是眼神依舊空洞,呆呆地望著地麵。執法堂長老趙嵩坐在主位上,手中拿著一份卷宗,看到林凡等人進來,連忙起身行禮:“林統帥,柳師姐。”
“趙長老不必多禮。”林凡擺了擺手,走到囚籠前,“李虎,我問你,三年前李龍從黑風山回來後,除了性格變得暴躁,還有沒有其他異常?比如修煉功法的變化,或者經常接觸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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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緩緩抬起頭,看了林凡一眼,又低下頭,聲音低沉:“他回來後,修煉了一種黑色的功法,每次修煉都會渾身發抖,像是很痛苦的樣子。他還經常去青州城南的‘醉仙樓’,和一個臉上有刀疤的人見麵,每次見麵都不讓我跟著。”
“臉上有刀疤的人?”林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和周玄提供的線索中,幽冥宗聯絡人的特征完全吻合!“你還記得那個人的其他特征嗎?比如身高、體型,或者說話的口音?”
“身高很高,很瘦,說話帶著西漠的口音。”李虎努力回憶著,“我隻遠遠見過一次,他穿著黑色的鬥篷,看不清臉,隻看到臉上有一道很長的刀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西漠口音?”柳依依皺起眉頭,“幽冥宗的總部在北境,很少有西漠的修士加入。這個人,會不會和新出現的域外勢力有關?”
“很有可能。”林凡點了點頭,“趙長老,李虎攻擊同門的事,我想請求你從輕發落。他道心已碎,又情有可原,不如將他關進思過崖,讓他閉門思過,戴罪立功。”
趙嵩猶豫了一下,道:“林統帥,李虎攻擊同門,按照門規應該廢除修為,逐出師門。從輕發落,恐怕難以服眾。”
“我知道。”林凡道,“但他提供的線索對我們很重要,而且他本性不壞,隻是被仇恨衝昏了頭腦。我可以擔保他,若他在思過崖期間再犯過錯,我親自出手廢了他的修為。”
柳依依也道:“趙長老,李虎的道心已經破碎,若是廢除修為,他恐怕活不了多久。將他關進思過崖,或許還有挽回的餘地。”
趙嵩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既然林統帥擔保,那我就破例一次。不過思過崖的環境惡劣,靈氣稀薄,他能不能撐過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多謝趙長老。”林凡對李虎道,“我已經為你求得了從輕發落的機會,思過崖的三年,你好好反省自己的過錯,也想想李龍到底錯在了哪裡。若你能改過自新,將來還有機會重新做人。”
李虎抬起頭,看著林凡,眼中第一次露出複雜的神色,有感激,有愧疚,還有一絲迷茫。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點了點頭,低下了頭。
當天下午,李虎被送往思過崖。思過崖位於青雲宗後山的一座孤峰上,峰上隻有一座破舊的石室,周圍布滿了禁製,除了每日送食物的弟子,幾乎見不到其他人。李虎走進石室,看著石牆上那些前輩弟子留下的懺悔之言,心中五味雜陳。
而林凡則帶著李虎提供的線索,來到鎮邪司,找到墨影。“墨影大人,李虎提供了一個重要線索,三年前李龍經常和一個西漠口音、臉上有刀疤的人見麵,地點在青州城南的醉仙樓。”
“西漠口音?”墨影皺起眉頭,取出一份卷宗,“我們之前審訊李龍舊部時,也有人提到過這個刀疤臉,說他每次來黑虎寨,都和李龍在密室裡談話,沒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但我們調查過醉仙樓,並沒有發現異常。”
“或許他們有秘密聯絡點。”林凡道,“醉仙樓人多眼雜,適合掩人耳目,但不適合談重要的事。我們可以重新調查醉仙樓,重點關注他們的後院和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