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幾乎是本能地向右側翻滾出去。
“砰!”
一顆子彈擦著他剛才的位置飛過,擊中了身後的斷牆,濺起一片塵土。
林越落地的瞬間,迅速調整姿勢,瞄準聲音傳來的方向,扣動扳機。
“砰!”
黑暗中傳來一聲悶哼,似乎有人被擊中了。
但這並沒有結束。更多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傳來,顯然對方已經發現了他的位置,開始合圍。
林越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突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地拖延時間,為老趙他們爭取撤退的機會,也為後續的支援爭取時間。
他不斷地變換位置,利用廢墟的掩護,時而射擊,時而投擲石塊製造聲響,乾擾對方的判斷。他的動作迅猛而精準,每一次射擊都能逼退一個方向的敵人,但他的體力也在快速消耗,傷口的疼痛越來越清晰。
“砰!”
又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左肩。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黑,手裡的槍差點掉落在地。
他靠在一根生鏽的鐵柱上,大口喘著氣,鮮血從左肩湧出,很快就染紅了半邊身子,在雨水裡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林隊!你怎麼樣?”對講機裡傳來老趙焦急的聲音,“我們已經到馬路邊了,支援馬上就到!你再堅持一下!”
“我……我沒事……”林越的聲音有些虛弱,但他還是強撐著說道,“告訴兄弟們……好好活著……把‘影子’……給我抓回來……”
他知道,自己可能撐不到支援來了。
周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甚至能看到幾道黑影在雨幕中向他逼近,手裡的刀槍閃著寒光。
“他不行了!上!”一個粗啞的聲音喊道。
林越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舉起槍,瞄準最前麵的那個黑影。
但就在他扣動扳機的瞬間,一陣劇痛從胸口傳來。他低頭看去,一把鋒利的砍刀已經刺穿了他的胸膛,刀柄還握在一個麵目猙獰的壯漢手裡。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雨水依舊在砸落,風聲在耳邊呼嘯,遠處似乎還能聽到隱約的警笛聲,但這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劇痛如同潮水般湧來,迅速吞噬了他的意識。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冷,力氣正在一點點流逝。
他鬆開了握槍的手,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配槍掉落在泥濘中,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視線開始模糊,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裡,除了不斷湧出的鮮血,還有一枚被血水浸透的警徽,彆在警服的胸口位置。
那是他剛入警隊時,老局長親手為他戴上的。老局長說:“這枚警徽,代表著責任,代表著正義,也代表著犧牲。戴上它,就要對得起身上的這身警服,對得起老百姓的信任。”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記著這句話。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多大的危險,這枚警徽都像是一種力量,支撐著他走下去。
可現在,這枚警徽正在隨著他的生命一起,慢慢失去溫度。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泥濘中。冰冷的雨水和泥濘包裹著他,讓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黑影們圍了上來,看著倒在地上的林越,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這就是刑警隊長?不過如此。”那個刺穿他胸膛的壯漢吐了口唾沫,抽出了砍刀
那道寒光,像是他職業生涯中無數個夜晚的燈光,像是案發現場的勘查燈,像是審訊室裡的白熾燈,最終,定格成了他意識裡最後的畫麵。
他想起了剛入警隊時的意氣風發,想起了第一次破案後的激動,想起了兄弟們一起慶功的歡笑,想起了父母期盼的眼神……
對不起……
他在心裡默念著。
對不起,爸媽,不能給你們養老送終了。
對不起,兄弟們,沒能帶你們一起平安回去。
對不起,身上的這身警服,沒能守護到最後……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仿佛聽到了警徽落地時,那一聲輕不可聞的脆響。
像是一個時代的落幕,又像是一個未知旅程的開啟。
雨,還在下。
廢棄工業區的黑暗裡,隻剩下漸漸冰冷的身體,和一枚在泥濘中閃爍著最後微光的警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