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什麼了?”趙猛開門見山地問道。
林越沒有隱瞞,將自己在證物庫房的發現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包括那件被藏起來的短褂、深青色的纖維、暗紅色的粉末,以及鞋底的鐵砂。
趙猛聽完,臉色變得更加難看,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那暗紅色的粉末,我或許知道是什麼。”
“您知道?”林越眼睛一亮。
“嗯。”趙猛點了點頭,“那是‘鐵膽泥’,是鐵匠鋪裡用來鍛造兵器的一種特殊材料,混雜了鐵砂和爐灰,還有一種特殊的黏土,所以會有那種土腥味。這種東西,隻有鐵匠鋪才有。”
“鐵膽泥!”林越恍然大悟,“這麼說,王二柱死前去過鐵匠鋪?或者接觸過沾了鐵膽泥的人?”
“很有可能。”趙猛沉聲道,“而且你說他後心有深色印記,還沾了鐵膽泥,這就更可疑了。如果隻是溺亡,怎麼會在後心沾上這種東西?除非……”
除非他死前曾被人按在沾有鐵膽泥的地方,或者被人用沾了鐵膽泥的東西擊打過後心!
林越和趙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這個發現,讓王二柱的死更像是一場謀殺。
“青石縣的兩家鐵匠鋪,一家是老李家的,在城東,老實本分;另一家是王家的,在城西,老板王奎是個煉皮後期的好手,據說和張萬貫有些交情。”趙猛補充道,“如果王二柱真的接觸過鐵膽泥,那城西的王家鐵匠鋪,可能性更大。”
“張萬貫……”林越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感覺這張網越來越密了。王二柱和劉忠有爭執,劉忠是張萬貫的管家,王家鐵匠鋪又和張萬貫有交情,這其中到底有什麼聯係?
“趙隊,您知道劉忠平時穿什麼顏色的衣服嗎?”林越問道。
趙猛想了想,說道:“劉忠那個人,確實愛穿綢緞衣服,而且偏愛深色。我記得……好像是深青色的,上麵還繡著暗紋,看著挺紮眼的。”
深青色!繡著暗紋!
林越的心跳驟然加速。這和他找到的纖維特征,完全吻合!
“看來,這個劉忠,跑不了了。”林越握緊了拳頭。
“但光憑幾根纖維,還定不了他的罪。”趙猛潑了一盆冷水,“張萬貫在青石縣勢力太大,沒有鐵證,就算你把這些線索報上去,張縣尉也會壓下來,甚至反咬你一口,說你誣陷好人。”
林越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在前世,多少案子因為證據不足,讓罪犯逍遙法外。他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我知道。所以,我需要找到更多的證據。”
“你想怎麼做?”趙猛問道。
“我想先去城西的王家鐵匠鋪看看,問問有沒有人見過王二柱。”林越說道,“然後,想辦法確認劉忠的衣服上,是不是有和這些纖維一樣的材質。”
趙猛皺了皺眉:“王家鐵匠鋪不好惹,王奎那個人脾氣暴躁,又護短,你去問他,他未必會說實話。至於劉忠……他是張府的大管家,平時深居簡出,你很難有機會近距離觀察他的衣服。”
“難,不代表做不到。”林越眼神堅定,“趙隊,您能告訴我張府的大概情況嗎?比如劉忠什麼時候會出門,喜歡去什麼地方。”
趙猛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張府在縣城的西北角,占地很大,平時門禁很嚴。劉忠作為大管家,偶爾會親自去街上采買一些貴重的東西,一般是在上午巳時左右。他最喜歡去的是街東頭的‘錦繡閣’,那裡賣的綢緞是全縣最好的。”
“錦繡閣……”林越記下這個名字,“謝謝您,趙隊。”
趙猛看著他,歎了口氣:“林越,我再勸你一句,這事真的很危險。張萬貫和張縣尉勾結多年,手裡不知道有多少人命,你一個人硬拚,太冒險了。”
“我知道。”林越微微一笑,“但我是捕快,這是我的職責。就算再危險,我也得查下去。”
趙猛沉默了,看著林越眼中那股不容動搖的決心,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他拍了拍林越的肩膀:“小心點。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遇到什麼麻煩,記得找我。雖然我沒什麼大本事,但總能幫你擋一下。”
林越心中一暖,點了點頭:“謝謝您,趙隊。”
趙猛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
房間裡隻剩下林越一個人。他看著桌上的證物,眼神變得愈發銳利。鐵膽泥指向王家鐵匠鋪,深青色纖維指向劉忠,而這兩個人,又都和張萬貫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這一切,絕不是巧合。
他將證物小心收好,然後開始盤算下一步的計劃。先去王家鐵匠鋪打探消息,然後想辦法在錦繡閣附近“偶遇”劉忠,確認他的衣服材質。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林越眼神一凜,猛地起身,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撩開一點窗紙向外看去。
隻見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躲在對麵的牆根下,探頭探腦地往他這邊看。看身形,正是孫六的那兩個跟班。
“看來,他們已經盯上我了。”林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也好,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麵迎戰。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將腰間的鐵尺緊了緊,然後推門走了出去。那兩個跟班沒想到他會突然出來,嚇了一跳,轉身就想跑。
“站住!”林越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兩個跟班腳下一頓,轉過身來,臉上強裝鎮定:“林……林越,你喊我們乾什麼?”
“我倒想問問你們,鬼鬼祟祟地在我窗外乾什麼?”林越一步步逼近,目光如刀,“是孫六讓你們來的?”
兩個跟班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回去告訴孫六。”林越停下腳步,冷冷地說道,“王二柱的案子,我查定了。不管是誰,敢擋我的路,彆怪我不客氣!”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威懾力,讓那兩個煉皮初期的跟班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他們對視一眼,不敢再多說一句,轉身就跑,連滾爬爬地消失在巷口。
林越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神冰冷。這隻是開始,接下來的路,隻會更難走。但他不會退縮。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城西的方向走去。王家鐵匠鋪,是他解開謎團的下一個關鍵點。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仿佛在預示著,這條追尋真相的道路,注定漫長而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