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捕快是抓賊拿凶的,不是來猜謎語的。林捕頭剛從縣城來,怕是還不懂郡城的規矩,這種官場上的事,少摻和為妙。”
林越放下筆,看著周成:“周捕頭的意思是,不管驗屍結果如何,都該按‘暴病身亡’結案?”
“不然呢?”周成挑眉,“李侍郎是什麼人物?劉文書再怎麼說也是朝廷命官,你懷疑他們,有證據嗎?就憑你那碗裡的白渣子?我看你就是小題大做!真把自己當回事了,一個縣城來的……”
“住口!”林越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查案講究證據,沒錯。但在找到證據之前,任何疑點都不能放過!張大人死得蹊蹺,若我們因為他是官員就敷衍了事,對得起身上的捕快服嗎?對得起‘justice’……對得起公道嗎?”
他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震得周成等人都愣住了。文案房裡瞬間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的風聲掠過。
周成臉上的戲謔僵住了,隨即漲紅了臉:“你……你敢教訓我?”
“我隻是在說查案的規矩。”林越寸步不讓,“周捕頭若有閒心在這兒嘲諷,不如多派些人手去查牽機散的來源,去訪張府周邊的街坊。若是查不出東西,再來說我小題大做不遲!”
周成被噎得說不出話,他沒想到這個年輕的巡捕長竟如此強硬。他打量著林越,見對方眼神堅定,毫無退縮之意,心裡竟莫名地打了個突。他哼了一聲,甩袖道:“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麼花來!要是查不出,看王總捕頭怎麼收拾你!”
說罷,帶著兩個捕快悻悻地走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林越緩緩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他知道,郡城的捕快圈子遠比青石縣複雜,周成的嘲諷隻是開始,若是此案查不出結果,隻會有更多人看他笑話。
但他不在乎。從穿越到這個世界的那天起,他就明白,想活下去,想活得有尊嚴,隻能靠自己。查案不僅是他的職責,更是他在這個陌生世界立足的根基。
他重新拿起那份彈劾劉謙的奏疏,目光落在“罰俸三年,降為文書”上。降職之後,劉謙還留在戶部,日日麵對張啟明,這份恨意隻會有增無減。而李嵩,會不會利用這一點,暗中收買劉謙?
林越忽然想起什麼,起身對老吏道:“麻煩再找一下劉謙近半年的出入城記錄,還有他的賬戶流水——就是在‘錢通銀號’的存取記錄,有嗎?”
老吏愣了一下:“賬戶流水?這得去銀號查,刑捕司可沒有。不過出入城記錄倒是有,我這就給您找。”
林越點點頭。他記得在青石縣時,查貪腐案往往能從銀錢往來找到突破口。劉謙若是被收買,賬戶上必然會有異常。
很快,老吏拿來了劉謙的出入城記錄。林越仔細翻看,發現劉謙每月隻出城一兩次,多是去城郊的寺廟上香,沒什麼異常。但就在張啟明遇害前三天,他曾在傍晚時分出城,直到深夜才回來,記錄上隻寫了“私事”。
“這三天……”林越目光微凝。這個時間點,太可疑了。
他將記錄收好,決定下午親自去錢通銀號一趟。同時,他還得派人去查張府的廚子趙六,尤其是他的出身和近期的行蹤。
陽光漸漸升高,照在案幾上的卷宗上,仿佛給那些冰冷的文字鍍上了一層暖意。林越看著紙上李嵩、劉謙、趙六的名字,感覺那層籠罩在案件上的迷霧,似乎正在一點點被撥開。
他知道,這張人際關係網才剛剛展開,背後或許還有更深的牽扯,但隻要順著線索查下去,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來人。”林越揚聲道。
兩個西城的捕快應聲而入,正是之前跟著他在西城巡街的,對他還算信服。
“你,去查張府廚子趙六的底細,三年前從哪個鄉下過來的,家裡有什麼人,最近有沒有和陌生人接觸。”
“你,去全城藥鋪、毒坊打聽,最近三個月有沒有人買過牽機散,或者鉤吻草、附子這類主材,重點查與李嵩、劉謙有關聯的人。”
“是!”兩人領命而去。
林越看著他們的背影,深吸一口氣。不管前路有多少阻礙,他都必須走下去。因為他堅信,任何罪行都不可能天衣無縫,隻要找到那根線頭,就能將整個陰謀徹底扯出來。
而此刻,遠在吏部侍郎府中,李嵩正站在窗前,看著庭院中凋零的菊花,臉色陰沉得可怕。管家匆匆進來,低聲道:“大人,刑捕司那邊……好像查到些東西,那個新來的巡捕長,叫林越的,正在查劉謙的底細。”
李嵩猛地轉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劉謙那邊,沒出什麼岔子吧?”
“應該沒有,他這幾日都在府中抄寫文書,沒敢亂走。”
李嵩冷哼一聲:“一個小小的巡捕長,也敢查我的人?告訴劉謙,安分點,彆給我惹麻煩。要是他敢亂說話……”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管家連忙低頭應是。
陽光透過窗欞,在李嵩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像極了他此刻複雜難測的心思。一場圍繞著密室凶案的暗鬥,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