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人跟我去府衙,找秦書吏調記錄。”
眾人見林越神色嚴肅,不像是開玩笑,也不再多言。周通將煙杆在鞋底上磕了磕,沉聲道:“放心,頭兒,保證辦妥。”他雖之前對林越有意見,但在正事上從不含糊——能扳倒李嵩這樣的人物,對刑捕司來說,也是揚眉吐氣的事。
分派完畢,眾人立刻行動起來。林越則帶著兩名捕快,直奔郡府衙署。
秦書吏正在整理卷宗,見林越進來,放下手中的毛筆,笑道:“林捕頭,稀客啊。可是為張大人的案子來的?”
“秦老哥慧眼。”林越拱手道,“小弟想調閱李嵩侍郎府近半年的采買記錄和車馬出行登記,不知方便與否?”
秦書吏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壓低聲音道:“李侍郎?你們查到他頭上了?”
林越點了點頭,將紫袍官員的線索簡略說了一遍。秦書吏聽完,倒吸一口涼氣,連連擺手:“林捕頭,這可不是鬨著玩的。李侍郎的記錄都在吏部存檔,歸他自己人管,咱們要是貿然去調,等於告訴他‘我們在查你’。”
“我知道難辦,所以才來求秦老哥。”林越誠懇道,“不用原件,哪怕是抄錄的副本,或者您知道誰經手這些事,給指條明路也行。”
秦書吏搓著手,麵露難色。他在郡府多年,靠的就是“不多事”三個字。摻和到李嵩的案子裡,風險太大。
林越見狀,又道:“秦老哥,張大人是你的老相識,他死得不明不白,難道你就不想看到真相大白?再說,此事若成,王總捕頭麵上有光,你這位引薦我來郡城的人,難道會吃虧?”
這話戳中了秦書吏的心思。他與張啟明確實有舊,對其慘死也頗為惋惜。而且,他當初力薦林越,本就有結個善緣的意思,若是林越真能立下大功,他臉上也有光彩。
“唉,你啊……”秦書吏歎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一把鑰匙,“跟我來。府衙庫房裡有份備用的登記冊,是去年冬天抄錄的,雖不全,但或許能找到些線索。至於今年的,我知道吏部有個筆吏叫王二,是個貪財的主兒,你們可以去試試。”
林越心中一喜,連忙道謝。跟著秦書吏穿過層層回廊,來到一間陰冷的庫房。秦書吏打開其中一個木櫃,翻出幾本厚厚的冊子:“都在這兒了,你們自己找,看完得放回原處,千萬彆讓人知道。”
“明白。”
秦書吏走後,林越三人立刻翻閱起來。冊子上記錄著各官員府邸的采買明細,小到筆墨紙硯,大到家具器皿,都一一在冊。林越重點查看李嵩府的記錄,手指在紙頁上飛快滑動。
“頭兒,你看這個!”一名捕快突然喊道。
林越湊過去,隻見記錄上寫著:“三月十二,采買‘沉香木’一斤,‘鉤吻草’三錢……”
“鉤吻草?!”林越瞳孔驟縮。三月十二,距離劉謙在回春堂買鉤吻草的三月十五,隻相差三天!
雖然隻有三錢,遠不及劉謙買的五斤,但足以說明李嵩府中確實有鉤吻草!
“還有這個!”另一名捕快指著另一頁,“四月初五,李府的馬車去過河陽縣,當天往返。”
河陽縣,正是劉謙的老家!
林越隻覺得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這些記錄雖然不能直接定罪,卻像一條條繩索,將李嵩與案件越捆越緊。
“抄下來,快!”
三人連忙將這些記錄抄錄下來,小心地放回冊子,鎖好庫房,悄悄離開了郡府。
回到刑捕司時,已是午後。林越剛坐下,周通就派人傳來消息:李府後門一早出去過一個小廝,手裡提著個包袱,去了城南的“順風客棧”。
“順風客棧?”林越看著郡城地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那地方靠近碼頭,魚龍混雜,李府的人去那裡做什麼?
他正思索著,小李也回來了,臉色有些古怪:“頭兒,李府的馬車剛才出去了,直奔城西的孫家。”
“孫家?”林越心中又是一動。孫家是郡城的富商,與官場往來密切,之前張萬貫的案子裡就露過麵。李嵩在這個時候去找孫家,難道是想尋求幫助?
線索越來越多,也越來越複雜。林越將抄錄的記錄、周通和小李的消息一一寫在紙上,用線條將它們與李嵩、劉謙、趙六連接起來。
一幅更龐大的圖景漸漸浮現——李嵩不僅可能是毒殺案的主謀,背後似乎還牽扯著孫家這樣的勢力,甚至可能在案發前就開始布局,準備讓劉謙通過河陽縣潛逃。
“看來,李嵩比我們想的更謹慎,也更有勢力。”林越喃喃道。
就在這時,王烈走了進來,看到桌上的紙條,拿起抄錄的采買記錄,眉頭漸漸舒展:“不錯,這些雖不是鐵證,但足以讓郡尉相信李嵩有嫌疑了。”
“總捕頭,要不要把這些交給郡尉?”
“不急。”王烈搖頭,“等河陽縣那邊有消息再說。劉謙一日不到案,咱們就一日不能鬆勁。”
他看著林越,眼中帶著幾分讚許:“你做得很好。繼續盯著李府和孫家,我去趟郡尉府,旁敲側擊地提一下李嵩的嫌疑,看看郡尉的態度。”
林越點頭應是。看著王烈離去的背影,他知道,這場與李嵩的較量,已經進入了關鍵階段。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將刑捕司的影子拉得很長。林越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李嵩府邸的方向,握緊了拳頭。
無論前路有多少阻礙,他都要查下去。為了張啟明的冤屈,為了刑捕司的職責,也為了自己心中那份對公道的執念。
紫袍官員的線索,隻是開始。他要做的,是掀開那層紫袍下的偽裝,讓真相暴露在陽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