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蕩外的夜色濃稠如墨,楚楓正焦急地等待著,見林越身影出現,連忙迎上前:“林捕頭,您沒事吧?”他看著林越嘴角未乾的血跡,眼中滿是擔憂。
“無妨,小傷。”林越擺擺手,用袖口擦去血跡,目光掃過周圍——青鋒劍派的弟子仍在警戒,李青衫手持折扇站在老槐樹下,望著蘆葦蕩方向,眉頭微蹙。
“錢通跑了?”李青衫見林越獨自返回,便已猜到結果,語氣帶著幾分惋惜。
“是,他提前挖了地道,借著暗河支流遁走了。”林越走到他身邊,沉聲道,“趙館主已帶人追上去,我來知會李掌門一聲,還請您加派人手,封鎖城西所有偏僻水道,那邪修受了重傷,必然躲不遠。”
李青衫點頭:“放心,青鋒劍派弟子已散布在城西各處,他若敢露麵,定叫他插翅難飛。”他頓了頓,看向林越手臂上被氣浪掃過的灼傷,“你傷勢如何?需不需要先回去調息?”
“不必。”林越搖頭,此刻他腦海中全是剛才與錢通交手的細節,哪有心思顧及傷勢,“李掌門,剛才您也看到了,錢通施展的步法,是否與‘鬼影迷蹤步’極為相似?”
提到步法,李青衫神色凝重起來:“不錯,那步法虛虛實實,變幻莫測,確有幾分鬼影迷蹤步的影子。隻是……”他沉吟道,“傳聞鬼影迷蹤步講究‘形散神聚’,步法雖亂,氣息卻如一線牽,可錢通剛才的步法,看似迅捷,實則氣息駁雜,轉折處尤為滯澀,更像是……偷學的殘篇?”
林越眼中精光一閃:“李掌門也這般覺得?我與他交手時便察覺,他每次變向,真氣運轉都會出現一絲紊亂,尤其是在施展血煞球之後,那步法的破綻更是明顯。”
他回憶著剛才的激戰——錢通在蘆葦叢中奔逃時,明明左側是開闊地,卻硬生生拐向右側的泥濘處,當時隻當是慌不擇路,此刻想來,恐怕是那一步恰好觸動了他步法中的某個缺陷,不得不強行變向。
“偷學殘篇……”林越喃喃道,“那他的師承便值得深究了。李掌門可知,這鬼影迷蹤步的正統傳承,除了早已覆滅的殘陽教,還有哪個門派會?”
李青衫折扇輕搖,沉吟道:“殘陽教當年以邪術聞名,鬼影迷蹤步雖是其獨門步法,卻並非不傳之秘。據說百年前,曾有殘陽教弟子叛逃,將步法殘篇泄露出去,江湖上偶爾有三流門派的人會幾招皮毛,但像錢通這般能將殘篇練到這種地步的,倒是少見。”
“三流門派……”林越腦海中閃過錢通的卷宗——三年前被鐵拳館驅逐,理由是“偷學禁功”,可卷宗上並未記載他偷學的是哪門功法。當時趙猛隻當是尋常武館秘傳,並未深究,如今想來,恐怕那所謂的“禁功”,便是這鬼影迷蹤步的殘篇?
“走,去鐵拳館一趟。”林越當機立斷,“我要再看看錢通的卷宗,或許能找到線索。”
李青衫點頭:“我與你同去,正好也與趙館主通個氣,看追捕那邊有沒有消息。”
兩人不再耽擱,帶著幾名弟子,迅速趕往鐵拳館。
鐵拳館位於郡城中心大街,此刻雖已深夜,館內卻燈火通明,弟子們往來穿梭,神色緊張。趙猛的師弟,煉肉境後期的周揚正在前廳等候,見林越與李青衫到來,連忙迎上:“林捕頭,李掌門,館主剛讓人傳回消息,追到城北亂葬崗時,丟了錢通的蹤跡。”
“亂葬崗?”林越皺眉,那地方常年無人打理,墳塚林立,陰氣極重,最是適合隱匿蹤跡。
“是的,”周揚急聲道,“亂葬崗裡岔路太多,錢通的血跡到一處破廟前就斷了,館主懷疑他藏進了破廟地下,正在派人仔細搜查。”
林越點頭:“讓趙館主小心,那邪修雖重傷,卻難保不會拚死反撲。對了,錢通當年被驅逐的卷宗在哪?我想再看看。”
周揚不敢怠慢,立刻取來卷宗。林越接過,在油燈下仔細翻閱——卷宗上記載著錢通的出身:城南農戶,十五歲入鐵拳館,資質中等,修煉五年才到煉肉中期,三年前因偷學“不明功法”被趙猛發現,當眾廢除部分修為,逐出武館。
“不明功法……”林越盯著這四個字,手指在紙頁上輕輕敲擊,“當時為何不查明他偷學的是什麼?”
周揚歎了口氣:“說來也怪,當時錢通嘴硬得很,無論怎麼問都不肯說,館主搜他住處也沒找到功法手劄,隻當是他從哪個地攤上淘來的野路子,便沒再深究。”
“野路子?”林越搖頭,能讓煉肉中期修士不惜觸犯門規偷學的,絕不可能是尋常野路子。他忽然注意到卷宗末尾一行小字:“被逐後,曾在城西‘百草堂’做過三個月學徒。”
“百草堂?”林越抬頭,“那不是家藥鋪嗎?早就關門了吧?”
“是,”周揚道,“聽說三年前冬天突然失火,燒了個乾淨,掌櫃的也不知所蹤。”
失火?林越心中一動,錢通被逐後去藥鋪做學徒,是巧合,還是……
“李掌門,”林越看向李青衫,“您可知百草堂的底細?”
李青衫沉吟道:“略有耳聞,那藥鋪老板姓胡,是個外來人,醫術平平,賣的多是尋常藥材,隻是……”他頓了頓,“偶爾有修士說,在他那裡見過一些修煉用的輔材,像是‘凝血草’、‘蝕骨花’之類,隻是當時沒人在意。”
凝血草!蝕骨花!
這兩種藥材,正是修煉噬血功的必備之物!
林越猛地站起身:“周師弟,麻煩你派人帶我們去百草堂舊址看看!”
周揚雖不解,卻還是立刻點了兩名熟悉路況的弟子,帶著林越與李青衫趕往城西。
百草堂舊址位於城西貧民窟深處,此刻隻剩下一片焦黑的斷壁殘垣,荒草長得比人還高,月光灑在破磚碎瓦上,透著幾分陰森。
“就是這裡了。”帶路的弟子指著廢墟道,“三年前那場火燒得特彆大,連旁邊的幾間民房都受了牽連。”
林越走上前,蹲下身,手指拂過一塊焦黑的木片,能感覺到上麵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陰冷氣息,與錢通身上的真氣同源,隻是更加微弱。
“他果然在這裡修煉過噬血功。”林越肯定道,“那場火,恐怕不是意外,而是他為了掩蓋痕跡,故意放的。”
李青衫環顧四周:“可這裡都燒成這樣了,還能找到什麼?”
林越沒有說話,目光掃過廢墟,最終落在西北角一處相對完整的地基上。那裡的荒草長得格外稀疏,似乎被人經常踩踏。他走過去,用長刀撥開雜草,露出下麵的泥土——泥土顏色比周圍更深,且帶著一絲濕潤。
“這裡有問題。”林越道,“李掌門,借您弟子的劍一用。”
一名青鋒劍派弟子遞過長劍,林越接過,劍尖刺入泥土,輕輕攪動。很快,劍尖碰到了一塊堅硬的東西。他加大力氣,將泥土刨開,露出一塊方形的青石板。
石板上布滿裂紋,顯然是被大火燒過,但邊緣處卻有明顯的撬動痕跡。
“周師弟,搭把手!”林越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