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的冷光打在地麵,死寂安靜得像一條被拉長的隧道。
白姝靠在牆邊,雙手插著兜,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正低頭聽醫生說話的少年身上。
祁言整個人僵得像一尊雕塑,連指尖都繃緊了。
白姝沒有湊過去。
她隻站在不遠處,耳朵捕捉著斷斷續續的對話,腦子裡卻早已把事情理了個七七八八。
雙相情感障礙。
俗稱雙向。
聽起來像是什麼高端病,其實本質說白了,就是嚴重的精神病。
人的情緒像坐電梯一樣,一會兒低到地獄,一會兒又狂躁上頭。
抑鬱的時候自殘、消極、失控,躁狂的時候興奮、衝動,甚至會有攻擊性,完全不受自己控製。
更彆說伴隨的認知障礙、幻覺、情緒混亂……
隨便一個發作,輕則傷了身邊人,重則毀了自己,
白姝斂了斂眼神,看向坐在不遠處、縮成一團的阿洛。
少年瘦小,眼底烏青,整個人蜷縮著,像是隨時會崩潰的瓷器。
難怪祁言需要錢。
這種病,普通藥物頂不住,普通醫生治不好,普通家庭撐不住。
需要很大的金錢跟精力才能有點效果。
白姝腦子裡也已經開始罵人了。
她真是對這本破書的作者無語到頭了。
之前看的時候,隻覺得主角團一個個俊男靚女,而且看起來是挺爽的。
結果穿進來才發現,這群人全是帶病上場。
偏執反派霍翎,爹不疼娘不愛,小時候還被家暴。
頂流影帝祁言,外表光鮮,家裡一個精神病的弟弟。
白姝靠在走廊儘頭,嘴角微微勾著,心裡冷冷地想。
她自己又好到哪去?
穿書前那個軟飯硬吃,天天出軌,指著吃自己女兒絕戶的親爹。
跟這些人比起來,狗血程度不遑多讓。
想到這兒,她低頭掏出手機,努力從記憶裡扒拉還能想起來的劇情。
但這本狗血商戰文作者的水平也就那樣,主角團悲慘背景全是後期一點點揭露,眼下劇情還沒演到這地步,原文裡關於祁言弟弟的事,她記得模糊得很。
不過好在——
她現在有錢。
這邊祁言很快處理完醫院手續走了回來。
有她那一百萬打底,住院手續非常順利。
那位弟弟阿洛情緒不穩定,已經被鎮定劑控製住,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祁言守了一會,看著弟弟安穩躺下,這才腳步發虛地走回白姝麵前。
然後,白姝就親眼看見了他突然雙膝一軟,直接跪了下來。
白姝:“???”
她整個人當場愣住,腦袋都快炸了,半晌才眯著眼問:“你這是乾什麼?”
這一跪,真是把她跪懵了。
祁言沒說話,垂著頭,手指死死扣著褲縫,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背脊卻僵硬得像隨時會斷掉。
他聲音發澀,低低地啞著:“謝謝你。”
白姝看著他,挑了挑眉,故意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調侃著開口:“謝什麼?這是你自己賺的錢,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她話音剛落,祁言原本慘白的耳尖瞬間浮起了一抹不正常的紅暈,像是被這段話給刺激到了。
他抿了抿唇,沒反駁,隻是順著白姝的力道被攙扶著站了起來。
白姝心裡還在笑他太容易害羞,剛穩住人,結果就見祁言抬眼,朝著病房裡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病床上熟睡的弟弟身上,眼底掠過一絲堅定。
片刻後,他低頭想了想,聲音低低開口:“周末可以。”
白姝一愣,沒反應過來:“嗯?周末什麼可以?”
話還沒說完,祁言已經低下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少年身材高大,肩膀窄窄挺拔,偏偏皮膚白得不像話,乾淨得像冬日月光,近距離看更是像是雪地裡站著的那種冷淡漂亮的少年。
他沒笑,眸色很沉,卻帶著點莫名的克製與認真:“你說的,我是你的人啊。”
雖然沒明說那兩個字出來,但是意思很明顯。
白姝心臟一跳。
祁言站得近,他本就一米九的個子,居高臨下地盯著她,那雙狹長的眼睛因為近距離顯得愈發深邃,唇瓣線條好看得過分,像是輕輕一靠,就會把人壓進懷裡。
白姝:“……”
她明明是撩人的那個,現在卻突然覺得自己小心臟跳得有點失控。
艸,這個男生,居然還挺能反撩!
白姝下意識往後靠了靠,剛想穩住陣腳,祁言卻忽然往前一步,整個人微微俯身,距離瞬間拉近。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小聲在耳邊說話,卻帶著讓人心跳驟停的曖昧意味:“地點可以我來定嗎?”
白姝怔了一下,下意識抬頭,鼻尖幾乎撞上他的下巴。
少年垂著眼,睫毛在昏暗的燈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唇瓣微動,聲音一寸寸鑽進耳朵裡:“學校這幾天有事,周末不能去太遠……但你放心,我會安排好的。”
白姝:“……”
臥槽!
他還沒畢業啊?
白姝咬了咬牙,嘴角勾了起來,忍著心跳狂跳的衝動,故意抬手戳了戳他胸口:“行啊,地點你定,彆到時候臨陣脫逃。”
祁言垂眸看著她,眼尾泛著一點紅,唇角卻是抿著笑的,沒再說話。
白姝真是有點扛不住了。
尤其是祁言那副近在咫尺、溫溫熱熱的呼吸還沒散乾淨,耳尖的溫度都快把她的冷靜燒沒了。
更糟的是,她今天為了來夜店,特意穿得鮮豔張揚,紅裙高跟,一路走進醫院走廊,跟這素淨的環境簡直格格不入。
更彆說她那張本來就不低調的臉。
這會兒,走廊上來來往往的家屬、醫護人員,幾乎人人都往她這邊看。
有人路過時還低聲感歎:“那個女的好漂亮……”
又看了看祁言那張堪比娛樂圈出道水平的臉:“這倆是來拍劇的嗎?”
白姝:“……”
她額角一跳,扯著祁言的手腕往旁邊推了推,強行拉開距離。
畢竟——
這少年以後可是要當公眾人物的。
現在這副“衣衫半鬆、靠得賊近”的模樣,要是被人拍了,傳出去,彆說祁言,她做任務都得戰戰兢兢。
白姝懶得多解釋,往後退了一步,整理了下衣擺,輕咳一聲:“行了,你好好照顧你弟弟吧。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祁言怔了怔,像是還想說什麼,白姝已經抬手比了個“再見”的手勢,乾脆利落轉身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