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單獨關押?”
“並未,京兆府一日之內審結大小數十案,牢房人滿為患,皆是數人同囚一室。
王衝混跡其中,並無特殊看管,亦無異常舉動。”
“他所傳情報中,提及的那名女秀才呢?”
“尚在藥鋪之中,未曾離開。”
沈元章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輕輕晃動,映著他眸底深沉的暗流。
仰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儘,辛辣直衝肺腑,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意。
世家此番在鳳京的損失,不可謂不慘重。
然而被斬斷的多是外圍的“手腳”,真正的“頭腦”並未受損。
要重新搭建一張新的情報網並非難事,但需要時間。
而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女帝這一手雷霆打擊,時機拿捏得巧妙,恰恰選在朔風二公主抵達鳳京的前一天。
如今不知有多少璿璣衛精銳散落在鳳京的各個角落,虎視眈眈。
在風聲鶴唳的當下,他根本不敢輕舉妄動,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複。
當真是好手段!
逼迫那些原本觀望的百官和清貴勳貴,在這場女子科舉站到世家的對立麵。
若讓其成功舉辦,並獲得巨大的影響力,女帝下一步會做什麼?
沈元章暗暗揣測,大概便是徹底廢除地方舉薦製,至少也是名存實亡。
再進一步,或許就要取消地方二把手彆駕的監察之責,使刺史大權獨攬。
世家盤踞地方、把持仕途的根基,將被連根撼動!
怎麼辦?
那道死命令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必須完成,可眼下該如何破局?
王衝,沈元章的思緒再次聚焦到這人身上。
原本隻是個邊緣的小人物,卻掌握了一名才華出眾的女秀才。
如今大量京中女子下場,必然會搶占很大一部分舉人的名額,而尋常的舞弊手段怕是連考場都進不去。
那麼多案子同時爆發,王衝因放貸被牽連,合情合理。
京兆府一日審結數十案,為了效率,沒有對每個案子深挖細究,也屬正常。
何況王衝的家人還牢牢掌握在手中,隻要他未被特彆留意、重點關照,他絕不敢供出背後之人。
至於那個女秀才還留在藥鋪……
王衝被抓,借的印子債自然不用還了。
她囊中羞澀,在寸土寸金的鳳京,想要搬出去另覓住處談何容易?
況且正值鄉試,各處客棧早已爆滿,價格飛漲。
一切似乎都說得通?
沈元章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杯壁,眸色變幻不定。
沉吟良久也沒有做出決定,輕輕擺手,影子悄無聲息消失不見。
……
少府監秦文遠在刀筆吏的引導下,踏入了鳳閣台。
被引至宰相辦公的簽押房外,秦文遠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裴玄韞正打算用午膳,聽聞通報才延了延。
那雙閱儘世事的深邃眼眸中,瞬間掠過一絲清晰的審視。
他深知自己的位置有多遭人嫉恨,自執掌相印以來,素與宗室勳貴並無往來。
眼前這位少府監,是宗室中官位最高者,更是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
示意小吏退下,厚重的木門合攏,隔絕了外間。
“少府監所來何事?”聲音平和卻帶著天然的威儀,目光如炬。
秦文遠踉蹌著向前猛衝兩步,在距離書案三步之遙時,雙膝重重砸向青磚地麵。
嗙倉!
膝蓋骨與堅硬地麵撞擊的沉悶聲音,在寂靜的簽房裡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秦文遠整個人匍匐下去,額頭幾乎要觸到地麵,
“求裴相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