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們連日奔波,早已筋疲力竭。
到了這最後一批,審的又是些從犯,便少了些最初的嚴謹。
尤其是對這些證人,並未一一仔細查驗身份,隻想著儘快走完章程,一股腦兒地都帶了上來。
而這些受害者們,本也是從不同窩點救出,彼此並不完全熟識。
就在這混亂之中,證人隊伍中的兩個女子,蓬頭垢麵、衣衫破爛、神情呆滯如同木偶,始終沒有開口。
忽然,她們鼻尖同時嗅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冽的異香。
這香氣如同冰針,瞬間刺破了籠罩她們意識的混沌迷霧。
春鶯猛地抬起頭,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神驟然變得清明了幾分。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死死盯著身邊那個狼狽不堪的身影,失聲驚叫:
“小……小姐?!”
鄭徽音被這聲淒厲的呼喚驚得一顫,意識如同沉船般艱難地從深海中上浮。
茫然間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同樣布滿汙垢的臉,頭發板結,身上更是散發著難以言喻的惡臭。
“嘔……”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惡心讓她眼前發黑,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晃,幾乎要當場栽倒!還是旁邊的春鶯眼疾手快,強忍著自身的不適,一把扶住了她。
“小姐!小姐你怎麼了?”
春鶯的聲音帶著哭腔,驚恐間慌亂地伸出手,用自己的袖子去擦拭小姐臉上的汙垢。
剛擦了兩下,動作卻僵住了。
剛剛腦子不太清楚,現在猛地意識到,不對啊,她們這是身在何處?為何會如此?
環顧四周,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堂上的鄧弘毅、兩旁的衙役、跪著的犯人以及其他的受害者,此時都齊刷刷地聚焦在兩人身上。
小姐?這裡頭還有大戶人家的小姐?
衙役們麵麵相覷,一臉錯愕。
不應該啊,登記的時候也沒發現啊。
京兆府尹鄧弘毅也緊緊皺起了眉頭。
這些人被救後都做過初步登記,若真是大戶人家的女眷、身份敏感,早該單獨安置或通知其家人了,怎麼可能還混雜在這些底層受害者裡留到現在?
下意識地伸手去翻旁邊的卷宗名錄,心中咯噔一下,不會臨了出了疏漏吧?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個被喚作“小姐”的女子,雖然滿臉汙垢,但那勉強被擦開一點的側臉輪廓,即便在如此狼狽境地也依稀可見姣好的眉目。
怎麼越看越覺得……有些眼熟?
就在鄧弘毅心中驚疑不定、努力回想之際,衙門外圍觀的百姓人群中突然爆發出騷動。
一個難以置信卻又斬釘截鐵的高亢驚呼響起:
“老天爺啊!那……那不是鄭國公府的鄭大姑娘嗎?”
這一聲石破天驚的呼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間讓整個京兆府大堂內外陷入了一片死寂。
堂上堂下,針落可聞!
原因無他,昨日那份名錄上“榜上無名”之事,早已將鄭徽音這個名字推到了風口浪尖。
昔日的鳳京才女、國公府矜貴的嫡長小姐,一夜之間成了街頭巷尾、茶樓酒肆裡最熱門的談資,無數百姓猜測著緣由。
有說她名不副實,怕考砸了丟人現眼才不敢報名。
有說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往日那些詩詞指不定是找人代筆。
也有說她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國公府怕她丟人,故而乾脆不參與。
……
各種惡意揣測甚囂塵上,負麵流言如同瘟疫般蔓延。
而現在竟然說堂上那位是鄭大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