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從穹頂垂下的機械臂,前端不再是播種探頭,而是一種更為精巧的、由無數細小觸手組成的柔性機械爪。
地麵上滑出的機器人,也不再是播種機器人,而是一台台底盤更穩、配備著多角度探測器和營養液注射針管的移栽機器人。
第一個恒溫箱被送上傳送帶,裡麵是一株株根須上還掛著特殊培養凝膠的野山參幼苗。
何鬆年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些都是他耗費數十年心血,從真正的長白山野山參種子培育出來的二代苗,每一株都珍貴無比。
其移栽存活率極低,稍有不慎傷到決定其藥用價值的任何一根須,都等同於暴殄天物。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把到了嘴邊提醒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柔性機械爪輕柔地探入箱中,將一株株幼苗連同根部的凝膠完整地包裹、托起。
隨後,機械爪將幼苗精準地遞送給下方等待的移栽機器人。
機器人底部的探測器發出一道微光,瞬間鑽出一個深度、大小與幼苗根係完美匹配的孔洞。
幼苗被輕柔放入,根須舒展。
緊接著,一根細如牛毛的針管探入根係旁的培養基中,注入一股淡綠色的營養液。
“嗒。”
伴隨著一聲聲輕響,一株株珍貴的野山參幼苗,移栽完成。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準、穩,比最有經驗的老藥農用手操作還要完美一百倍!
“這……這……”
何鬆年身邊的一位老助手,也是國內頂級的藥材培育專家,看得嘴唇都在哆嗦,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何鬆年沒有說話。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那無數同時作業的機器。
一箱又一箱的藥材被送上傳送帶。
對環境苛刻到近乎變態的冬蟲夏草菌種……
需要特定腐殖質和共生菌群的天麻……
對光照和水分要求截然相反的兩種不同產地的三七……
何鬆年親眼看著這些他親手準備,用來“考驗”這個農場的各種難題。
被這些冰冷的機器,以一種近乎於藝術品的方式,完美地、高效地解決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最後一株藥材被種下,所有的機器悄無聲息地退回原位,整個巨大的空間再次恢複了寧靜。
兩百畝地,已經按照各自的生態需求,被種滿了來自天南海北的珍稀藥材。
每一片區域上方的環境模擬係統已經開始運轉。
有的區域刮起了模擬的“高山罡風”,有的區域升騰起肉眼可見的“林間水汽”,有的區域光照變得如同隔著層層疊疊的樹葉般斑駁……
何鬆年站在原地,良久,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裡,有震撼,有釋然,更有著一種被新時代洪流淹沒的複雜情緒。
“老何,現在感覺如何?”
王振國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感覺我這輩子,白活了。”
何鬆年搖了搖頭,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笑容,那是一種看到未來的笑。
“不過,我們中醫藥,終於要迎來一個真正屬於它的時代了。”
王振國哈哈大笑起來,指著那些剛剛栽種下去的藥苗,對何鬆年說道:
“看好吧!彆的不敢說,等到時候這邊農場的中藥材成熟了,藥效肯定會讓你大吃一驚的!”
“我相信。”
何鬆年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一旁的許衛國、唐鎮元等人,雖然聽不懂那些專業的門道。
但光看兩位泰山北鬥的表情,就知道這事兒成了!
許衛國搓著手,按捺不住心裡的激動,湊到許易身邊,壓低了聲音,眼睛裡全是小星星。
“書記,這兩位大佬都這麼說了,那這中草藥,接下來能賣多少錢啊?”
許易聽完他這滿腦子都是錢的問題,忍不住笑了。
他轉過頭,看著許衛國,也看了一眼旁邊同樣豎著耳朵的唐鎮元,然後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誰說我種這個,隻是為了直接賣中草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