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書儀垂下眼眸,看向他緊握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
然後,她抬起另一隻手,一根一根地,掰開了他的手指。
“傅時衍,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我要的從來不是什麼傅家少奶奶的位置。”
“我要的,是一個在任何選擇題裡——都不會把我放在‘可放棄’那一欄的人。”
“你讓汪清霧在你爺爺麵前演戲……演什麼戲?恩愛夫妻的戲嗎?”
“那如果你爺爺要求你們擁抱、接吻呢?如果他希望汪清霧儘快生下傅家的曾孫呢?”
“又或者,某一天他偶然發現了我的存在,他的身體因此出現任何問題——傅時衍,到那時候,你會不會埋怨我?”
她微微搖頭,眼底掠過一絲清晰的疲憊:
“你描繪的未來,有太多‘可能’和‘萬一’。我會害怕的。”
“你對爺爺的妥協,就像當初顧淮野對顧知夏的縱容——你們都想要兩全其美,但最終被犧牲的、被傷害的,永遠隻有我。”
“所以,傅時衍,你放過我吧。”
傅時衍被她一根根掰開的手指,在空中僵了一瞬。
她的每一句話都狠狠砸在他身上。
窒息的疼,從心臟蔓延到喉嚨,讓他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她的話太清醒,太鋒利,剖開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讓他無比清晰地看見了自己的自私、貪婪與卑劣。
但。
就算知道自己自私又怎樣?
就算看清自己所有的醜陋麵目——
放過她?
不。
他做不到。
下一秒。
傅時衍雙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輕,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強硬,將她重新按回座椅裡。
緊接著,他單膝跪了下來。
就像過去在半山彆墅的無數個夜晚那樣,他將額頭枕在她腿上,聲音悶悶的,帶著破碎的顫音:
“寶寶,不會的……”
“如果你不喜歡那個方案,我換一個。”
“我會想辦法讓爺爺接受你,我會和汪清霧徹底劃清界限。隻是……你給我一點時間,等我處理好一切,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時書儀垂下眼,看著伏在自己膝上的男人:
“傅時衍,婚姻不是兒戲。汪清霧是你的未婚妻,也是你爺爺認定的孫媳。你和她在一起,才是最合適的。”
“不!”
傅時衍猛地搖頭,側過臉,猩紅的眼睛望向她:
“我不要她!我隻要你……”
一滴滾燙的淚,毫無預兆地從他眼角滑落。
隻要她肯等。
隻要她再給他一點時間。
他一定可以想出辦法,說服爺爺,處理好所有事……
他從沒想過放棄她。
因為這輩子,他隻在她的眼睛裡、呼吸裡、體溫裡,體會過什麼叫“愛情”。
那種感覺像罌粟,帶著甜蜜的毒,讓他上癮——
是心跳失控的滿足,是靈魂被填滿的幸福,是他循規蹈矩的前半生裡,從未有過的、鮮活到戰栗的滋味。
現在要他放手,回到一成不變、被規則框得方方正正的世界裡去?
他不願意。
也絕不可能。
突然。
包廂的門被“砰”一聲推開。
顧淮野單手插兜站在門口,視線掃過屋內景象,舌尖頂了頂腮幫,眸色驟然沉暗。
他幾步上前。
一把攥住傅時衍的後領,毫不留情地將人從時書儀腿邊拽了起來。
然後——
揮拳,狠狠砸在了傅時衍臉上。
“傅時衍,老子想揍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