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愣住了。
吃飯。
活下去。
這兩個最簡單的詞,此刻卻像兩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不對!”
高陽猛地抬起頭,眼神灼灼地盯著合珅。
“吃飽飯?”
“說到這個,我更想不通了。”
高陽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明明大明本土已經有了高壓蒸汽機,有了火車,有了那些隻要燒煤就能日夜不停運轉的機器。”
“按理說,生產力應該大大提升才對!”
“一畝地能產更多的糧,一個工廠能織更多的布。”
“這物資應該是過剩的啊!”
高陽猛地轉身,直視合珅的雙眼。
“怎麼可能會因為幾次天災,就產生這麼多災民?”
“怎麼可能還會有人餓死?”
“那些糧食呢?那些布匹呢?”
“都去哪了?!”
“都去哪了?”
合珅重複了一遍高陽的問題。
他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著高陽。
那眼神裡,有驚訝,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
合珅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
“小木先生啊。”
“原本我還對你的身份起疑,覺得是不是哪來的江湖騙子,頂著個聖人後代的名頭招搖撞騙。”
“但是你這句話,倒是讓我敢斷定。”
合珅指了指高陽,“你哪怕不是從新洲那個世外桃源來的。”
“也絕對是沒有在這大明本土的泥地裡打過滾,沒有在底層生活過。”
高陽皺眉:“此話怎講?”
“在你的想象中。”
合珅站起身,走到那一盆蘭花前,拿起剪刀,“哢嚓”一聲,剪掉了一片有些枯黃的葉子。
“生產力提高,有了機器,有了那噴著黑煙的鐵疙瘩。”
“農民們就能耕作更多的田,織工們就能織更多的布。”
“從而提升生活質量,大家都能吃飽穿暖,對不對?”
高陽點頭:“難道不是嗎?這是最基本的經濟規律。”
“錯!”
合珅猛地轉身,手裡的剪刀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寒光。
“大錯特錯!”
“那我告訴你,現實是什麼。”
合珅伸出粗短的手指,開始給高陽算賬。
“哪怕一個農民,有了那什麼‘小型耕作機’,從以前一天隻能耕5畝地,變成了現在一天能耕20畝地,甚至30畝地。”
“產量是上去了。”
“可是那些地,是農民自己的嗎?”
高陽一愣。
合珅冷笑一聲:“那些地,是城裡員外的,是鄉下土財主的,是王爺府的!”
“他們看到農民能乾更多的活了,他們會怎麼做?”
“他們會漲工錢嗎?”
“不!”
合珅的聲音陡然拔高,“他們開始無理由的加抽成,加傭金!”
“原本一畝地,每到收成的時候,或許隻會抽五成。”
“現在呢?”
“他們抽六成!抽七成!甚至八成!”
“理由還冠冕堂皇:既然你能種更多的地,那你理應交更多的租!”
高陽隻覺得渾身發冷:“這……這不是耍流氓嗎?”
“這叫規矩!”
合珅繼續說道,“還有那機器。”
“農民買得起蒸汽機嗎?”
“一台最簡陋的燃煤耕機,都要五十兩銀子!”
“他們根本買不起!”
“那就隻能去租。”
“去哪租?”
“去員外家,去大財主家裡去租借!”
合珅把剪刀重重拍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