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車簾,對著車外那個鬼麵親兵頭領,淡淡地開口。
“那個穿白袍的,是什麼人?”
鬼麵親兵頭領立刻躬身,用那不帶一絲感情的語調回答。
“回王妃,此人乃當今武安侯,陳慶之。”
武安侯?
陳慶之?
沐瑤在腦海裡搜索著這個名字。
對於她這個穿越者而言,這隻是個陌生的代號。
但當她沉下心,去翻找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時,一些模糊的片段,漸漸浮現了出來。
……
那是三年前,京城首輔府的後花園。
百花盛開,春光正好。
還是首輔千金的“沐瑤”,正坐在亭子裡看書。
一個穿著錦衣的少年,就那麼遠遠地站著,手裡捏著一枝剛折下的桃花,想過來,又不敢。
他長得很好看,麵容溫潤,隻是性子太過靦腆。
“沐瑤”每次抬頭看他,他都會慌亂地低下頭,臉頰泛紅。
他就是陳慶之,剛剛襲爵的武安侯。
京城裡所有人都知道,武安侯府的小侯爺,是沐家大小姐身後最忠實的影子。
……
又一個記憶片段湧了上來。
聖旨賜婚,她要遠嫁北境,成為鎮北王妃。
消息傳出,整個京城都在議論這樁強強聯合的婚事。
那天,陳慶之在首輔府外,等了她整整一夜。
見到她時,那個總是靦腆的少年,眼睛紅得像兔子。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將一個親手雕刻的平安扣,塞到了她的手裡,然後用一種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說了句。
“祝你……幸福。”
說完,便轉身跑了,狼狽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
最後一個片段,是她嫁入王府一年後。
她獨守空房,被整個王府上下無視,淪為北境笑柄的消息,傳回了京城。
陳慶之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衝進了首輔府,找到了回京省親的她。
那個溫潤的少年,第一次露出了憤怒的模樣。
“他怎麼敢這麼對你!”
“我去北境找他!我要讓他給你一個交代!”
當時的“沐瑤”隻是覺得他又在說傻話。
一個在京城裡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侯爺,拿什麼去找手握重兵的鎮北王討要交代?
她攔住了他,隻當他是一時衝動。
她從未想過,這個在她記憶中溫潤、靦腆,甚至有些懦弱的少年,竟然藏著如此驚人的力量。
……
記憶的潮水退去。
馬車內,沐瑤緩緩睜開眼睛。
好家夥。
想不到這原主,也有個這麼情根深種的舔狗。
而且還是個武力值爆表,深藏不露的頂級舔狗。
她現在總算明白,剛才陳慶之看蕭逸塵的那種感覺是什麼了。
那根本不是兩軍主帥的敵意。
那是情敵見麵,分外眼紅的私人恩怨。
這場仗,打的不是家國天下,是奪妻之恨!
沐瑤的指尖,在棋盤上輕輕敲擊著。
一個計劃,在她腦中迅速成型。
既然是私人恩怨,那就好辦多了。
她撩開車簾,看著遠處還在酣戰的兩人。
蕭逸塵已經有些亂了。
他久攻不下,又被陳慶之言語刺激,劍招越來越急,破綻也越來越多。
再打下去,這個所謂的“天下第一”,恐怕真要折在這裡。
“王爺的側翼主攻部隊,準備得怎麼樣了?”沐瑤問車外的鬼麵親兵。
“回王妃,已全部就位,隻等王爺號令。”
“很好。”
沐瑤點了點頭。
按照原計劃,現在隻要蕭逸塵再拖住陳慶之片刻,側翼大軍便可趁著城中主將被牽製,防禦空虛之時,一舉破城。
這是最穩妥,也是最高效的打法。
可是……
沐瑤看著遠處那個白衣銀槍的身影,一個更大膽,也更瘋狂的念頭,浮現在了她的腦海裡。
這個陳慶之,是個人才。
武功高,會領兵,最關鍵的是,他還對“自己”一往情深。
這樣的人,要是能為己所用……
不比蕭逸塵那個腦子裡隻有慕容淑妃的木頭疙瘩強多了?
她要的,是能助她登頂天下的棋子,而不是一個處處掣肘,還需要她來收拾爛攤子的廢物夫君。
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型。
“傳令下去。”
沐瑤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鳴金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