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七,經辦采花案的相關人等圍坐在京兆府的衙務房中,彙總著一個月來,采花賊的英勇事跡。
冬月初六,太平坊,苦主行夜路慘遭奸汙,這是已知的第一起案子。
三日後的冬月初九,京西十八裡鋪,采花賊趁夜入室,做下了第二起。
冬月十四,第三起。
在大理寺嚴密布控,擒拿冰溜子案的嫌犯曾可之際,采花賊頂風作案。以黑巾蒙麵,自稱官差,潛入曾可家中,以刀抵胸,奸汙了曾可的幼妹和老母。
官兵衝入之時,經曆了漫長的六個數的采花賊提褲就走,躍入鄰家,從後門逃逸,沿著清明渠一路飛奔。是夜,二百餘官兵一路追捕,仍與采花賊失之交臂。
冬月二十五,第四起。
城南十裡亭,賣豆腐的趙二娘在剛剛收攤關門,其丈夫出門打更之際,被采花賊順利得手,並順手牽羊了一麻袋黃豆,預估在六十斤左右。
而第五起,就在昨天,臘月初六。
采花賊喪心病狂,在熄燈之後潛入了福田院中,總共侵害了五人一狗。
其中包括一位流浪婦女、一名孤女、一個男子女相的孤男,以及兩位在福田院當差的尼姑。
當時,護院狗聞聲而來,從采花賊的袍子上撕咬下一塊布來,而後此狗被一腳踢飛,正中肚皮。
……
彙總完了采花賊的光榮事跡,一眾默然良久。
旋即,主辦此案的京兆府堂官徐徐啟齒:“下官以為,此賊在初次偶遇苦主、嘗到甜頭之後,便一發不可收拾。隨後,在十八裡鋪的那次事件中,眾人追趕不及,被他成功逃脫,他便在內心滋生出一種挑戰世人的情緒,仿佛在說:‘你來捉我呀,反正你們跑的不及我快,根本就捉不到。’”
沈悅冷笑道:“那後來的第三起,當真又叫他炫了技。二百餘人,無一追上,其中還包含了不少武舉出身的。”
堂官接著說道:“到了第四起,已然是駕輕就熟,手到擒來。離開現場之際,還背著六十斤黃豆,一副泰然自若,完全不怕後有追兵的模樣。簡直是目中無人,猖狂十足。”
李值雲挑眉:“負重而行,還足有六十斤,此人竟力大如此?”
堂官道:“根據所有苦主的描述,此人著實精瘦有力,力量驚人。人活於世,沒有圓滿,這偏僻之人,必有偏僻之疾呀,所以每回行事,不外乎三個數而已。”
沈悅揉了揉下巴,直言不諱:“僅僅三個數,有何快感?此賊後續,瘋狂作案,必是心理扭曲。為的不是男女歡愉,純屬報複罷了。”
堂官點頭:“沈副司此話,下官深以為然。隨後的第五起,就足以說明。他不選彆處,偏偏選擇朝廷置辦的福田院。就仿佛在他的豐功偉績之中,又添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呀。”
李值雲道:“福田院中的看家犬,不是咬下一塊布來嗎?此布何在?”
堂官從公文袋中取出此布,遞給了李值雲。
拿到之後來回翻看,不過是一塊普普通通的黑色老粗布,並不是十八裡鋪時,穿的那件藍袍。
堂官眉頭深鎖:“此賊作案範圍日益擴大,足跡從京西蔓延至京南,再至西城的福田院,且對每一處地理環境都了如指掌。這尋常的人,隻對自己居住過的地方和當差的地方熟稔於心,而他,就如一張活地圖。每一次,都能依靠著腳力和對環境的熟悉,順利逃脫。究竟是何樣的人,方能做到呢?”
這確實是一個關鍵問題。隻要攻破此問題,答案就不遠了。
三人凝眸細思,
更夫?不對!更夫也隻對負責的區域熟悉。百事通?也不對!他隻是通百事,並不是通百路!
那究竟是怎樣的人,才能做到通百路,熟悉每一條街巷,
而且,還需做到了解每一戶苦主的家庭情況。比方說,楊婆子孀居在家。再比方說,賣豆腐的趙二娘,其丈夫何時不在家。
思忖半晌,李值雲突然眸光一亮:
“郵差?”
一聽郵差兩個字,仿佛一杆大錘重重的敲擊在心臟上,所有人唰地一下看向了李值雲,“是郵差!必是郵差無誤!隻有郵差走街串巷,到處送信,還時常能進入人家,了解人家的家庭情況!也隻有郵差,才能鍛煉出這般腳力!”
沈悅已經按捺不住了,興致衝衝的站起身來:“屬下這就前往郵傳署,親手把這淫賊拎出來!”
李值雲抬手:“莫慌!未必是郵傳署,也可能是民辦的急腳遞。”
沈悅哎呀一聲,急得跳腳:“肯定是郵傳署,在十八裡鋪犯案的時候,他穿著藍灰色的號衣呢!當時肯定是在周邊送信,沒有其他衣裳可以更換!”
“那為什麼不脫了呢?隻著裡衣便是!”李值雲冷眸問道。
沈悅齜牙咧嘴:“技高人膽大唄!他進了屋,先是勒緊楊婆脖子,再就推倒燈台,隻以為楊婆看不到呐。”
瞧著沈悅這副猴急模樣,李值雲搖了搖頭。
堂官急忙示意沈悅坐下,“先坐先坐,切勿慌張。倘若貿然前去,若是打草驚蛇,再叫他逃了,又要封閉城門,全城通緝!屆時不僅浪費人力物力,還可能把他逼急了,再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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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悅悶悶的坐下了:“那就去郵傳署,叫他查一查冬月初九那天,誰人曾去過十八裡鋪周邊送信。若與咱們的推測無誤,再與署令製定一個甕中捉鱉的計劃。”
李值雲輕輕點頭:“這還差不多。”隨後,她環視了一圈隨行的吏員,目光最終定格在歲豐身上。
“小豐,近前聽令。”
等候多時的歲豐興致勃勃的跑了過來,早在一開始,他就想說話了,奈何身為一個無品小吏,根本沒有插話的資本。
“李司台,但請吩咐。”
李值雲端詳著他:“聽聞你每月都要去郵傳署一趟,把從京中搜羅的好物寄給家人。此次任務,派你前去最為合適。你這就拿上令牌,帶上響箭,以寄東西的由頭,查明此事。”
“是!李司台但請放心!縱使是打草驚蛇,惹得那淫賊倉皇逃竄,屬下也有信心,把他給捉回來!”
“哦?你認為,你能跑得過他?”李值雲提起笑眉。
“能!”歲豐握緊拳頭,渾身是力:“屬下早前在家的時候,每日都要一來一回,翻越兩個山頭,趕到武館學武。”
李值雲笑著點頭,隨後把另一枚令牌發給了劉晃:“你們師徒兩個,裡應外合,於郵傳署四周布控。一旦有意外發生,即刻以響箭傳信!”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