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兩個領命,拔腿就走,大步流星的去了。
堂官與李值雲商議道:“那下官這就著人,去盤查民辦的急腳遞,以免疏漏。”
達成共識,案子又走到了臨門一腳的地方。
李值雲悠長的吐出半口氣,揉揉肩膀,疲憊的站起身來:“走了,咱們也該回了。趕在下值之前,還要把今年的卷宗整合一遍。”
出了京兆府,沈悅側過臉來,小聲說道:“那歲豐從未單獨辦過差,還是個青瓜蛋子,您居然把這麼大的任務交給他,可真是大膽用才。”
李值雲笑了笑:“你這是埋怨本官,不曾派你去了。可你因著畫秋之事,頭腦發熱,必定莽莽撞撞。屆時誤了差事,又當如何是好?”
沈悅不忿:“那您就不怕青瓜蛋子,誤了差事?”
李值雲笑道:“不怕。本官看好小豐,那孩子機警聰慧,可堪栽培。”
沈悅滑了下眼珠,大抵知道李值雲心中的算盤。
小豌豆被提拔為八品評事,作為師父的她憂慮重重。同時,身為一府之長,她必須上下權衡,因此要儘快為其他孩子創造立功的機會。
一來,免得旁人說她偏頗不公。
二來,也免得小豌豆的尾巴,翹到天上去。
讀懂了李值雲的深意,沈悅暗中一笑,旁敲側擊地說道:“也不知道畫秋,何時能立下一功。”
“身子養不好,一切莫提。”李值雲語氣沉沉,“隻要她養好身子,忠心效力於冰台司,本官必不會虧待於她。”
忠心效力於冰台司,這幾個字似乎有些紮耳。
有那封辭呈在,再加上畫秋未經批準就出離的行為,在李值雲的心目之中,恐怕已成為半個叛徒了。
沈悅麵色難堪的拱了下手,硬著頭皮答謝道:“是,屬於替畫秋謝過司台。”他原本是要說情的,可時下,並不是說情的時機。
這廂,歲豐提著他一早為家人添置好的東西,抵達了郵傳署。
天陰著,寒風吹掉了樹上最後一片殘葉,落到地上發出了刮擦擦的聲響。
歲豐提著包裹踱步而入,郵傳署內人影幢幢,分揀信件的窸窣聲與不遠處驛馬噴鼻的響動交織成一片。他依著慣例走向當值的錄事房,心卻如繃緊的弓弦。
“寄物?”錄事房內,一個蓄著短須的老吏頭也不抬,蘸墨的筆尖懸在驛券上方。
“正是。”歲豐將包裹放在條案上,眼角餘光快速的掃視著周遭。幾個穿著藍灰號衣的郵差正倚著門框說笑,粗布綁腿下沾滿泥星。
老吏慢悠悠扯過一張驛券:“何處?”
“陝州,弘農郡。”歲豐報出家鄉,聲音刻意放得平穩。他佯裝整理包裹,仍用餘光四下裡窺探。目光逡巡間,忽見牆角一個精瘦漢子正彎腰捆紮信袋,藍灰號衣的開叉處,露出了一條黑色的棉布褲子。那褲腿上,赫然打著一個補丁!
歲豐心弦一緊,強作鎮定。麵上堆起笑容,對老吏道:“勞駕,冬月初九那日,小可有封急信寄往了十八裡鋪。當時心急,填錯了門牌住址,可依舊被順利送到。不知哪位差大哥當值?想當麵道聲感謝。”
老吏撩起眼皮:“上個月了,誰記得清!”
“是是,”歲豐忙從袖中摸出幾枚大錢,輕輕推過去,“親戚惦念,總說那封信送的不容易,這才囑咐於我,定要謝過恩人。”
銅錢滑過木案的微響讓老吏麵色稍霽。他捋了把胡須,俯身翻了翻抽屜裡的當值表,隨後朝門外一努嘴:“喏,那日跑西郊片的,是周豹、錢老七,還有……”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珠轉向牆角,“孫快手。”
牆角那精瘦漢子似有所察覺,倏然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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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刀削似的瘦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目光如陰溝裡的耗子,在歲豐臉上飛快地一溜,這便扛起鼓囊囊的信袋,一聲不吭,低頭就往側門疾走。
歲豐暗叫不好,撂下了郵費就攆了出來。
那補丁的位置,那精瘦的體態,那回避的目光,那逃也似的步伐——錯不了!
起先,還佯作無意地跟了兩步,試圖與他做戲:“我說孫快手大哥,您跑什麼?小可正要感謝您,請您吃頓酒呢……”話音未落,這孫快手便從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反握在手中,做出了一副誓死反抗的模樣。
歲豐目色一寒,即刻掏出響箭,牙關一咬,拉響引線!
“咻——!”
響箭升空,帶著尖厲的哨子聲,緊接著郵傳署內內外外皆沸騰開來。
那白煙騰起的刹那,孫快手眼疾手快,噗地一聲將肩頭信袋砸了過來!
袋中信件爆散,猶如鋪天蓋地的雪片遮了人眼!
孫快手借勢一蹬廊柱,鷂子翻身便躥上了院牆!
“站住!你給我站住!”
歲豐撥開漫天紙片,翻身上牆,提氣急追。
牆頭青苔濕滑,孫快手卻如履平地,幾個起落已翻下牆頭,耗子般嫻熟地鑽入了署衙後巷的棚戶區。
歲豐緊隨其後躍下,雙腳溜著打滑的青石板,耳邊風聲呼嘯!
追!定要咬死他!
歲豐腦中轟響著在李值雲麵前的保證,那一雙被高山曆練過的雙腿在此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跑啊跑,永不停歇,隻知道咬住前方那個飛馳的人影不放。
這一日,全城又上演了一出貓捉老鼠。
據看客們說,一個精瘦的郵差在前頭沒命的跑,一個青澀的後生在後頭沒命的追,兩人都快跑吐血來。
一前一後,拉出了不到三步的距離。他們撞翻了小販的攤子,再跳入泥溝。
最後,劉晃帶人趕到的時候,歲豐正如藤蔓一般,手腳並用,死死的纏住了他。
並在烏黑的淤泥裡頭露出了一排可愛的白牙,大聲嚎道:“師父,我逮著他了!逮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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