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離得有些遠,一路推車而行,走到集市時,額角已滲出細汗,渾身也泛起暖意。
集市裡頭人聲鼎沸,攤挨攤、人擠人,吆喝聲、討價聲、熟人打招呼的聲音此起彼伏,好不熱鬨。
她在肉檔前停下,挑了一條上好的肋排,又割下一大塊五花肉,還眼疾手快搶到了兩隻處理得白白淨淨的豬腳。想著年夜飯桌上不能少的口感,她又稱了些肉皮,打算回去熬製肉凍。
小豌豆最愛吃羊肉,蘇嫻索性買下整條肥嫩的羊腿;孩子還喜歡魚蝦,她便急忙轉向水產攤子,揀了兩條活蹦亂跳的鱸魚,又買了一袋青殼河蝦。
她始終沒忘記跟在身後的阿桃。
阿桃年輕時,是出了名的漂亮,如今歲月爬上了頭,發間已摻了不少銀絲。隻有從那經年勞累刻下的皺紋間,才能依稀辨出她昔日的清秀輪廓。都是孟城人,又同在姑蘇生活過,蘇嫻深知阿桃最愛吃螃蟹,隻是她從不肯開口。
然而過年嘛,總要每個人都高高興興的,這年才算過得圓滿。
她兜轉好幾處,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賣蟹的攤子。一見蘇嫻要上前問價,阿桃急忙按住她的錢袋,連聲推辭,眉頭都蹙成了結:“娘子,真不必破費……孩子想吃什麼,您儘著孩子,不用顧慮我。”
蘇嫻卻笑,眼角彎得溫柔:“一年就吃兩回,一回中秋、一回過年,不算破費。”
阿桃仍是搖頭,聲音低低的:“娘子待我這麼好,管吃管穿,還發工錢,我怎好意思再吃螃蟹?再說如今牙齒也不比從前了,哪還咬得動那硬殼?”
蘇嫻朝她擠擠眼,笑道:“少騙我,咱們孟城人,哪個不是吃蟹的高手,誰還用牙硬咬?好啦好啦,再說下去,可真要跟我生分了。”
阿桃隻得噤聲,嘴唇抿得緊緊的,望著蘇嫻拿出一塊碎銀,換回了一兜沉甸甸的螃蟹,眼中交織著感激與不安。
一點點的,把菜肉都添置妥當,推車中也冒出了個小山尖,紅白綠的蔬果魚肉擠在一起,看著就叫人心裡舒服。
這又走到了賣春聯的攤子前,精心的挑選起來。紅紙金粉,墨香撲鼻,一副副吉祥話寫得精神抖擻,年味一下子濃了幾分。
正在糾結是買燙金字還是香墨字的時候,隔壁的鞭炮攤旁突然炸出了一片火樹,劈裡啪啦響得熱鬨,金光四濺,把這白日都點亮了幾分。
緊跟著,一個頭戴狐裘帽的英俊男人,從煙霧中快速出場了,那身影挺拔矯健,又很熟悉,仿佛從記憶裡走出來的一般。
他帶著笑,那笑容壞壞的,眼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逗弄幾分溫柔。他的行為,也跟當年一樣誇張,不管不顧地闖進彆人的視線裡,活生生的成了個顯眼包。
正滿麵春風的蘇嫻陡然落了笑容,訝異的看著此人向自己走來,手中的春聯紙輕輕一顫。
男子帶風而來,順手抓起了路上小孩手中的糖葫蘆。那孩子剛要哭,卻見他丟過去幾個銅板,這便破涕為笑跑開了。
他咬下了一個山楂,就噙著這點火紅,閃到了蘇嫻麵前,然後一俯腰,試探將山楂喂到蘇嫻的口中,還沉醉的半闔上眼。
……
蘇嫻匆忙避開,呼吸都漏了一拍。
男子笑了笑,挺直身來,慢騰騰的咀嚼著這點酸甜,目光卻終在她的臉上遊走。
他對著她咀嚼,就仿佛在說,眼前的人兒才是秀色可餐。
接著,他喉結一滾,吞下酸甜,用登徒子的口吻說道:“十五年未見,內子不認得我了。”
蘇嫻瞬時火起,直戳戳的瞪著他。
一旁有個看熱鬨的大娘嗷了一句,聲音又尖又亮:“誰家的夫妻,十五年不見呀?”她一邊說一邊踮著腳往前湊,像是生怕漏掉半點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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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一哼,不急不緩地抬臂摟住蘇嫻。他臂膀渾厚,披著的黑貂大氅更襯得他孔武有力,蘇嫻被他這麼一攬,簡直像被裹進一團烏雲裡,顯得格外嬌小無助。
“小彆勝新婚,您老不懂。”他聲音低沉中帶著幾分戲謔,仿佛這話已排練多遍。
那大娘一聽,拍腿便笑:“哎唷,還小彆呢,按你這個路數,一輩子也見不了幾回啊!”話音未落,四周圍觀的人群頓時爆出一陣哄笑,有人指指點點,有人交頭接耳,儼然將街口變作了戲台。
蘇嫻猛地一掙,甩開了男子的手。她臉色發白,唯獨一雙眼睛亮得駭人,沉聲厲喝道:“哪個是你的內子?還請自重!”字字如冰,擲地有聲。
說罷再不願多留一刻,急急轉身,一把拉緊身邊的小豌豆和阿桃,腳步又慌又決絕,仿佛要立刻從這場荒唐中逃出去。
男子不依,在她背後大喊道:“蘇小青,我們的婚書我還留著呢!”說著,咻地一下從懷中掏出一封泛黃的婚書,上頭的金粉大字已經斑駁不堪。
他展示著,給所有人看,“現在總該相信,我們是夫妻了吧。”說著話,就假哭起來,“嗚嗚嗚,她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
蘇嫻本就被他的突然出現震驚的大腦一片空白,時下看他在這裡丟人現眼,又氣的腦瓜子直嗡嗡。
一時間,隻覺得心跳氣短,快要原地去世。
小豌豆張大了嘴,瞠目結舌的走過去抬起小手。男子看見豌豆,笑眸彎彎,連忙把婚書遞給了她,“喏,隨便看,真真兒的,假一賠十,如假包換~”
仔仔細細的看罷兩遍,小孩一臉震驚:“啊?你……真的是我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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