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小心地吹了吹,裹滿濃香醬料的羊肉送入口中,鮮、嫩、香瞬間在舌尖炸開,燙得她微微眯起眼,滿足地輕歎一聲。她學著林深的樣子,笨拙地夾起一片羊肉涮著,有時火候過了肉老了,有時沒夾穩掉進鍋裡,濺起小小的水花,惹得她小聲驚呼,臉頰微紅。
林深隻是看著,眼底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笑意,不動聲色地把她“失敗”的肉片撈到自己碗裡,再重新涮好完美的遞過去。
他拿起公筷,把煮得軟糯吸飽湯汁的凍豆腐小心夾成小塊,放到她碗裡涼著。
看她被辣湯熏得鼻尖冒汗,嘴唇紅潤,便默默將冰鎮的北冰洋汽水推到她手邊。
看她吃糖蒜時被酸得微微皺起鼻子又忍不住再咬一口的可愛模樣,他唇角彎起的弧度便深一分。
“慢點吃,”看她被一小塊燒餅噎到,林深輕輕拍著她的背,把溫熱的豆漿遞過去,“沒人跟你搶。”
夏禾接過豆漿,小口喝著,抬眼看他。火鍋蒸騰的熱氣模糊了窗外的霓虹,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蒙了一層柔光。
周圍人聲鼎沸,觥籌交錯,世界喧囂而忙碌。
但在這個角落,在他專注而平靜的目光裡,在他無聲的照顧裡,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隻剩下銅鍋裡湯水溫柔的咕嘟聲,和他偶爾低聲提醒“這個好了”、“小心燙”的隻言片語。
一種細密而踏實的暖流,從胃裡升起,緩緩蔓延至四肢百骸,熨帖了每一寸在過往風霜中蜷縮的神經。
她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碗裡軟糯的凍豆腐,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悄然氤氳的水汽。
原來,被人這樣尋常又細致地記掛著口味,笨拙地照顧著,是這種感覺。像跋涉了太久乾涸的旅人,終於觸碰到了一捧清泉,甘冽得讓人鼻酸。
遊樂園的霓虹在深藍天幕下徹底綻放,如同一座巨大的、流光溢彩的水晶宮殿。
旋轉木馬叮叮咚咚的歡快樂曲、過山車上興奮的尖叫、棉花糖甜膩的香氣、爆米花機轟隆作響......各種聲音和氣味交織成一片歡樂的海洋。
夏禾像個初入仙境的孩子,被林深緊緊牽著手穿梭其中。
她的目光被色彩斑斕的旋轉茶杯吸引,被夢幻的城堡燈光秀點亮,又被遠處高高聳立、緩緩轉動的巨大摩天輪攫住心神。
“想坐那個嗎?”林深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輕聲問。
夏禾用力點了點頭,眼中映著摩天輪璀璨的光環,帶著純粹的向往。
當他們的座艙緩緩離開地麵,平穩上升,遊樂園的喧囂如同潮水般退去。
腳下是縮小的、如同星河般璀璨的萬家燈火,遠處是北京城朦朧而壯闊的輪廓線。
座艙裡很安靜,隻有細微的機械運轉聲和兩人清淺的呼吸。
夏禾趴在潔淨的玻璃窗前,鼻尖幾乎要貼上冰冷的玻璃,貪婪地看著腳下流淌的光河,看遠處道路上如同發光蟻群般移動的車燈。
林深安靜地坐在她身側的軟椅上,目光落在她映在玻璃上的側影。
霓虹的光在她臉上流轉,勾勒出柔和的線條,那雙總是帶著一絲迷茫或疏離的眼睛,此刻盛滿了孩童般純粹的好奇與驚歎。
座艙無聲地攀升,離那輪仿佛觸手可及的銀色圓月越來越近。
燈火在腳下鋪展成無垠的星毯,北京城的脈絡在夜色中溫柔呼吸。
當座艙終於抵達那至高的頂點,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地懸浮在腳下,時間也在此刻屏息。
夏禾依舊望著窗外,小小的座艙懸在寂靜的夜空,腳下是萬丈紅塵織就的星河。
巨大的玻璃窗映出她自己的影子,也映出身旁林深安靜的輪廓。
他什麼也沒做,隻是坐在那裡,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身上,像一座沉默的山,穩穩地托著這方小小的空間。
一股無法形容的酸澀毫無預兆地衝上鼻尖,迅速漫過眼眶。
她毫無防備,一滴溫熱的淚珠倏然掙脫束縛,順著光滑的臉頰滾落,“啪嗒”一聲,輕輕砸在她放在膝蓋的手背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緊接著,更多的淚水洶湧而出,像斷線的珠子,無聲地滑落。
林深微微一怔,幾乎是立刻傾身靠近,帶著薄繭的指腹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輕柔,撫上她的臉頰,小心地拭去那滾燙的濕痕。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帶著習武之人不習慣的溫柔,眉頭微蹙,低聲問:“怎麼了?恐高?還是哪裡不舒服?”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低沉清晰。
夏禾用力搖了搖頭,淚水卻流得更凶。她抓住他替自己拭淚的手,緊緊攥住,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望向林深深邃如夜空的眼睛,聲音哽咽著,帶著濃重的鼻音,卻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玉石墜地:
“不是......都不是......”
“我隻是......隻是突然覺得......”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看清他眼中的自己,淚水卻模糊了視線,
“林深......這是第一次......這麼清楚地感覺到......”
“我好像......真的在被一個人......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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