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彌漫著陳舊木料、消毒水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鐵鏽的甜腥氣息。
馬仙洪被粗暴地按在一張冰冷的金屬椅上。
粗糙的黑布眼罩勒得他顴骨生疼,更深的痛楚來自靈魂深處——修身爐湮滅時那撕心裂肺的虛無感,如同跗骨之蛆,反複啃噬著他殘存的意識。
他像一具被抽走提線的破敗人偶,任由兩名氣息冰冷、動作機械的黑衣人擺布。
烏鬥鎧的殘片早已被剝離,隻餘單薄的囚服貼在身上,脖頸的傷口在粗糙布料的摩擦下隱隱作痛。
“解開吧。”一個溫和平靜,卻帶著奇異穿透力的女聲在黑暗中響起,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
眼罩被猛地扯下。
突如其來的、搖曳的暗紅燭光刺得馬仙洪下意識地閉緊雙眼,生理性的淚水瞬間溢出。
他艱難地、一點點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在模糊的血色光影中艱難聚焦。
燭台旁,一個女人靜立。
暗紅色的絲絨長裙包裹著窈窕的身段,裙擺在燭光下流淌著幽暗的光澤。
她的麵容在搖曳的光影中半明半暗,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眼睛,如同深潭古井,平靜無波,倒映著跳動的燭火,也倒映著他此刻狼狽不堪、失魂落魄的影子。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姐…姐姐?”馬仙洪乾裂的嘴唇翕動,喉嚨裡擠出兩個沙啞破碎的音節。
這聲稱呼並非清醒的認知,更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本能,源自靈魂深處某個被強行植入的印記。
下一刻,修身爐毀滅的畫麵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他的腦海!巨大的絕望和自毀般的痛苦瞬間衝垮了這脆弱的依托。
“嗚…”一聲壓抑不住的悲鳴從他喉嚨深處擠出,身體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淚水混著臉上的汙跡蜿蜒而下,不再是生理性的刺激,而是信仰崩塌後徹底崩潰的洪流。
“我的爐子…被毀了…全毀了…”他語無倫次,聲音哽咽破碎,雙手死死抓住金屬椅冰冷的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慘白,“我的一切…計劃…理想…都沒了…什麼都沒了…姐姐…我失敗了…徹底失敗了…”
曾經睥睨天下的神匠,此刻蜷縮在冰冷的椅子上,脆弱得如同被遺棄的孩童。
燭火在他絕望的哭訴中不安地跳動,將女人映在牆上的影子拉長、扭曲。
曲彤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憐憫。
她的眼神,依舊是那深潭般的平靜。直到馬仙洪的嗚咽聲漸弱,隻剩下絕望的抽泣和空洞的喘息時,她才緩緩邁步,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嗒…嗒…”聲,在死寂的房間裡異常清晰。
她走到馬仙洪麵前,暗紅的裙擺幾乎觸碰到他低垂的膝蓋。
一隻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的手伸了出來,指尖冰涼,輕輕拂去他臉上混合著淚水與汙跡的濕痕。
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失敗?”曲彤的聲音依舊溫和平靜,卻像一把冰冷的鑿子,狠狠釘進馬仙洪混亂的意識,“誰告訴你,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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