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她那身與這時代、這土地格格不入的、象征著她永不妥協的破舊忍裝。
沒有言語。
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如同試圖用柳絮去撲滅火山。
他太了解蝶了,了解她的偏執深入骨髓,了解她對“比壑山”三字的信仰早已超越了生命本身,異化為一種支撐她殘軀存續的可怕圖騰。
蛭丸的出現,不是一把刀的重現,而是點燃這尊圖騰的唯一聖火。
勸解?阻攔?那隻會讓她徹底化為撲火的飛蛾,在毀滅的道路上燃儘最後一絲灰燼,甚至不惜拖著周圍的一切陪葬。
沉重的疲憊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從腳底漫上來,淹沒了他。他感到一種深徹骨髓的無力。
守護?他拿什麼守護?拿這具同樣被歲月侵蝕、早已不複當年之勇的軀體?拿這點如同風中殘燭般、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安寧”?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蝶,那目光複雜到了極點——有痛惜,有悲憫,有無法言說的沉重,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於那份純粹瘋狂的…敬畏?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向後退了一步。
然後是第二步。
腳步踩在布滿灰塵的朽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令人心悸的“吱呀”聲。
蝶依舊死死地盯著他,胸脯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眼中燃燒的火焰沒有絲毫減弱,那凝練如實質的冰冷殺意也依舊牢牢鎖定著他。
青山洋平退到了門口。腐朽的門框在他身後,像一個巨大的、沉默的問號。他沒有再試圖開口。
隻是最後,用一種近乎歎息般的、低不可聞的聲音,留下幾個字,仿佛是說給自己,又仿佛是說給這片吞噬了太多往事與亡魂的黑土地:
“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猛地轉身,拉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門外,裹挾著枯葉與塵土的冷風瞬間倒灌進來,吹動了他灰白的鬢發,也吹散了小屋裡那令人窒息的殺意凝滯。
他沒有回頭。
身影迅速沒入門外那片被深秋暮色籠罩的、光線暗淡的稀疏防護林中,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如同被那片灰暗的林子無聲地吞沒。
破敗的小木屋裡,隻剩下蝶一人。
蝶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佝僂著背,雙手垂在身側。
她胸前的比壑山徽記在越來越暗的光線下,幾乎隱沒在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忍裝裡。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渾濁的目光不再聚焦於門口,而是穿透了破敗的牆壁,穿透了層疊的枯枝,投向那鉛灰色蒼穹下、沉默橫亙的遠方山巒輪廓。
那山巒之後,是更為廣袤而陌生的土地,是妖刀蛭丸帶著無儘血腥詛咒現世的方向。
乾裂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那口型分明是——
“蛭丸…”
那無聲的呼喚裡,沒有激動,沒有狂喜,隻剩下一種冰冷的、如同鋼鐵淬火般的、不容置疑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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