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報來自公司。”林深言簡意賅。
“那邊現在就是個快燒開的油鍋,各方勢力都盯著呢。呂家的瘋狗、魚龍會的鬼子、哪都通焦頭爛額........就差咱們這把‘火’去添把柴了。”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但眼神卻異常冷靜。
王也沉默了。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卻不再慵懶,而是投向了天井上方那片被銀杏枝葉切割的湛藍天空,手指無意識地在石桌的天然紋理上摩挲著。
東北的寒風、紛飛的雪片、錯綜複雜的勢力、凶名赫赫的妖刀........這一切都與他此刻的寧靜小院格格不入。
他骨子裡是向往清靜的,討厭麻煩,更討厭卷入巨大的因果漩渦。
然而,“蛭丸”二字,本身就是一個無法忽視的巨大漩渦中心。
它牽扯的,不僅僅是眼前的紛爭,更有曆史遺留的血債、異人界力量的平衡、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可能動搖根本的“變數”。
作為風後奇門的傳人,他對這種可能引發“天地格局”劇變的因素,有著近乎本能的警惕和探究欲。
更重要的是,他了解林深。林深必然有他的目的,也許是更深層的東西。
而這份邀請本身,也意味著某種程度的信任和........需要。
看著王也陷入沉思,林深也不催促,隻是好整以暇地給自己也倒了杯涼茶,慢悠悠地品著,仿佛在欣賞一幅畫。
片刻之後,王也的目光從天空收回,重新聚焦在林深臉上,那銳利的光芒已經收斂,恢複了幾分平時的懶散,但眼底深處卻多了一絲決斷。他歎了口氣,那歎息聲裡充滿了“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和認命:
“唉........我就知道,你這‘林老板’主動上門,準沒好事兒。”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湊熱鬨是假,想搭順風機是真吧?”
他斜睨著林深,直接點破了對方的小算盤,“說吧,是不是惦記上我們家的‘大鳥’了?嫌買機票太慢,耽誤你趕著去‘添柴’?”
林深被點破心思,絲毫不覺尷尬,反而哈哈一笑,坦蕩地承認:“知我者,王道長也!民航那速度,等我們磨磨蹭蹭飛過去,黃花菜都涼了,隻能給人家收拾殘局。你們家那架灣流,又快又穩還清淨,多合適!”
他站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時間不等人,老王,東北那鍋熱油,可等不了慢火。”
王也最後看了一眼自己這方寧靜的小天地,秋日的暖陽,慵懶的錦鯉,飄落的銀杏葉........然後,他整了整那身皺巴巴的道袍,對著林深,露出了一個混合著無奈、認命、以及一絲被勾起的、屬於術士的深沉興趣的笑容:
“行吧,林老板,這趟渾水........貧道就陪你蹚一蹚。不過先說好,”
他指了指林深,“油錢你出,還有,到了那邊,你負責惹麻煩,我負責........看熱鬨。”
林深笑容燦爛:“成交!”
..........
與兩千公裡外北京什刹海畔那慵懶的秋日暖陽截然不同,東北這片原始森林正被深秋的寒意和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邪異所籠罩。
參天的紅鬆、冷杉如同沉默的巨人,枝乾虯結,深綠色的針葉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愈發幽暗。
地上堆積著厚厚的、腐爛的落葉層,散發出潮濕、略帶腥甜的泥土與朽木混合的氣息。
光線被濃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在林間投下大片大片深邃、晃動的陰影,仿佛潛藏著無數雙窺伺的眼睛。
寒風穿過林隙,發出嗚咽般的低吼,卷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更添幾分蕭瑟與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