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片仿佛與世隔絕的密林腹地,一小塊相對平坦的空地上,氣氛卻壓抑得如同凝固的瀝青。
劉振山,這位被高廉視為絕對心腹、交付了押運妖刀重任的東北漢子,此刻正單膝跪在冰冷的腐殖土上。
他穿著哪都通的冬季作戰服,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憨厚與忠誠,隻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源於手中捧著的那個東西——一個通體漆黑、看不出材質、表麵沒有任何紋飾的狹長金屬盒子。
盒子本身並無異狀,但劉振山捧著它的雙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仿佛捧著的不是盒子,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或是一條隨時會暴起噬人的毒蛇。
他低垂著頭,不敢看前方的人,汗水混合著林間的水汽,沿著他緊繃的額角滑落。
他的前方,站著兩道身影。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東瀛傳統服飾“吳服”的女人。
她的衣服是深沉如夜的墨黑色,寬大的袖口和下擺邊緣,用暗金色的絲線繡著繁複而詭異的、如同蝶翼又似火焰的紋路。
她臉上覆蓋著一張同樣漆黑、隻露出眼睛和嘴唇的能劇麵具,麵具的造型扭曲而痛苦,透著一股非人的邪氣。
她的身形並不高大,甚至顯得有些纖細,但站在那裡,卻仿佛是整個陰暗森林的核心,周身散發著一種冰冷、粘稠、如同深潭淤泥般的炁場,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滯沉重。
她,正是當年比壑山忍眾覆滅後,僥幸存活下來並蟄伏至今的幸存者之一——蝶。
蝶的身後,側立著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
少年身形瘦削卻挺拔如標槍,穿著一身改良過的、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外麵隨意套著一件半舊的羽織。
他的頭發是桀驁不馴的銀白色短發,根根豎起,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幼狼。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狹長的、微微上挑的丹鳳眼,瞳孔是罕見的暗金色,裡麵燃燒著毫不掩飾的狂傲、不羈,以及對力量的赤裸裸的渴望。
他叫佑輔,是蝶精心挑選、培養多年的“容器”。
“大人........”劉振山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一種卑微的獻祭感,他艱難地抬起頭,將手中的黑盒子高高捧起,如同獻上最珍貴的祭品,“這........這就是........蛭丸!按您的吩咐........帶........帶來了!”
當“蛭丸”二字從劉振山口中吐出時,蝶那覆蓋在麵具下的眼睛,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那是一種壓抑了數十年、如同火山熔岩般熾熱的貪婪、狂喜與扭曲的興奮!她隱藏在寬大袖袍中的手指,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微微痙攣著。
“嗬........嗬嗬嗬........”一陣低沉、沙啞、如同砂紙摩擦的笑聲從麵具下逸出,起初壓抑,繼而迅速拔高,變成了癲狂的、肆無忌憚的尖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寂靜的密林中瘋狂回蕩,驚起遠處幾隻寒鴉,撲棱棱飛向鉛灰色的天空。蝶的身體因為狂笑而劇烈顫抖,寬大的黑色衣袖如同蝠翼般張開。
她猛地向前一步,無視了跪在地上的劉振山,那雙透過麵具孔洞死死盯著黑盒子的眼睛,閃爍著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狂熱光芒!
“蛭丸!蛭丸!!”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形,帶著尖銳的破音,“終於!終於回到我的手中了!哈哈哈哈!天照大神庇佑!比壑山的夙願,將由我蝶來完成!!”
狂喜的浪潮淹沒了她,仿佛這柄妖刀一到手,她便能立刻獲得足以顛覆一切的力量,重現比壑山昔日的“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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