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麻煩?
這三個字,如同三根冰冷的針,狠狠刺入了唐妙興的心頭!
他為了唐門的未來,不惜打破千年規矩,拋出“丹噬”和“門長”之位作為誘餌,攪動天下風雲,甚至做好了承擔巨大非議和風險的準備。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堪稱完美的、遠超預期的繼承人,對方卻僅僅因為“太麻煩”這三個字,就將他苦心經營的一切,視若無物!
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混合著被輕視的羞辱感,瞬間湧上唐妙興的心頭!他枯瘦的手掌微微顫抖,周身的氣息開始變得危險而壓抑,那雙如同寒星般的眼睛,銳利如刀,死死釘在林深身上!
“林深!”唐妙興的聲音變得冰冷刺骨,“你當唐門是什麼?集市嗎?由得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學了唐門不傳之秘,就想一走了之?天下豈有這般便宜之事!”
洞窟內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從唐妙興身上彌漫開來,空氣中那尚未完全散儘的毒炁似乎都開始重新凝聚!
然而,麵對唐妙興那足以讓尋常異人肝膽俱裂的怒火和威壓,林深依舊巋然不動。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黑色風衣的領口,仿佛那迫人的壓力不過是清風拂麵。
“哦?”林深抬眼,目光平靜地迎上唐妙興那幾欲噴火的視線,眼神中非但沒有懼意,反而帶著一絲........玩味?
“唐門長,是想........強留?”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但周身那隱而不發的雷霆之力,卻讓整個洞窟的空氣都開始微微扭曲,發出細微的“劈啪”聲!一股絲毫不遜於唐妙興、甚至更加狂暴、更加充滿毀滅氣息的威勢,悄然升騰!
兩股絕強的氣勢在洞窟內無聲碰撞,仿佛連空間都要被撕裂!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蒼老、沙啞,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聲音,如同鬼魅般,突兀地從山洞更深處的黑暗中傳來:
“嗬嗬........唐妙興啊唐妙興,幾十年不見,你可真是越活越倒退了!”
這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瞬間打破了唐妙興與林深之間那緊張的對峙氣氛!
唐妙興渾身劇震!那凝聚的氣勢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猛地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比剛才見到林深無視丹噬時更加震驚、甚至可以說是駭然的神色!
“誰?!!”他厲聲喝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噠........噠........噠........
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從噬窟最深處的陰影中傳來。
在唐妙興和林深的目光注視下,一道骨瘦嶙峋、佝僂著背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踱步而出。
來人穿著一身破舊不堪、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唐門服飾,頭發亂糟糟地如同鳥窩,滿臉深刻的皺紋如同乾裂的樹皮,唯有一雙眼睛,在亂發下閃爍著一種看透世情、帶著幾分譏誚與滄桑的精光。
他整個人看起來如同一個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老鬼,但身上卻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卻讓唐妙興都感到心悸的晦澀氣息!
看到此人的麵容,唐妙興如遭雷擊,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失聲驚呼:
“是........是你?!許新師兄?!你........你怎麼可能還活著?!你不是早就........”
那突兀響起的蒼老聲音,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唐妙興心中激起千層浪濤。當他看清從噬窟深處黑暗中踱出的那道佝僂身影的麵容時,饒是他身為唐門門長,心誌堅毅如鐵,此刻也如同見了鬼魅,臉上血色儘褪,瞳孔驟然收縮,連呼吸都為之停滯!
“是……是你?!許新師兄?!”唐妙興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甚至有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驚惶,“你……你怎麼可能還活著?!你不是早就……”
那被稱為“許新”的老者,亂發下的眼睛瞥了唐妙興一眼,那目光渾濁卻銳利,帶著一種曆經漫長歲月沉澱下來的譏誚與滄桑。他扯了扯乾裂的嘴角,發出如同破風箱般的沙啞笑聲:
“嗬嗬……死了?唐妙興,你以為我死了?”他緩緩搖頭,動作僵硬得像是生了鏽的機關,“我沒那麼容易死。董昌那傻小子替我擋了劫,我這條爛命,倒是苟延殘喘了下來。”
他抬起枯瘦如雞爪的手,指了指這幽深冰冷的噬窟:“這麼多年,我一直都在這裡。算了算,差不多……七十年光陰了。”
“七十年……”許新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淡漠,“麵壁,思過,也算……贖罪了。”
“贖罪”二字,他說的很輕,卻像重錘般敲在唐妙興心上。唐妙興臉色變幻,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關於當年的三十六賊,關於甲申之亂,關於唐門為此付出的代價……但千頭萬緒,最終隻是化作了喉嚨裡一聲艱澀的吞咽。
許新不再看他,目光轉向一旁始終沉默、眼神平靜得近乎詭異的林深,上下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在林深周身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帶著一絲暗紫邪異的細微電弧上停留了一瞬,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驚異。
“小子,你不錯。”許新沙啞地開口,語氣竟帶著一絲難得的……讚賞?“能把唐妙興這老小子逼到這份上,還能讓這‘丹噬’乖乖聽話……有點意思。”
林深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依舊惜字如金。
許新這才重新將目光投向臉色鐵青的唐妙興,語氣重新變得嘲諷起來:“唐妙興啊唐妙興,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自己沒膽子碰的東西,就想著找個替死鬼?把唐門千年基業、把這要命的擔子,甩給一個外人,一個小輩?你這門長,當得可真是……‘出息’啊!”
這話如同冰冷的鞭子,狠狠抽在唐妙興的臉上,將他最後一絲遮羞布也徹底撕碎!他枯瘦的身軀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度的羞憤與被戳穿心思的難堪!
“許新!你住口!”唐妙興低吼一聲,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你一個戴罪之身,有什麼資格評判我的決定!我都是為了唐門!唐門需要改變!需要強大的力量引領!”
“為了唐門?”許新嗤笑一聲,笑聲在空曠的洞窟中回蕩,顯得格外刺耳,“我看,你是為了你自己那點不甘心吧?不甘心唐門勢微,不甘心自己始終無法觸及那最高絕學,不甘心……一輩子活在某些人的陰影下!”
許新的話,字字誅心,仿佛能看穿唐妙興靈魂最深處的隱秘。
唐妙興渾身劇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死死地盯著許新,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許新說的,或許……正是他潛意識裡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