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過往,就像一道傷疤,無論過去多久,總會在不經意間被人揭開,提醒著她如今寄人籬下的窘迫。
秦香荷自知說錯了話,嚇得噤了聲,惴惴不安地偷瞄著姑姑和表哥的臉色。
從太樂坊出來,秦香荷心裡十分懊悔,一路上都沒說話。
眼看快到侯府了,她終於忍不住,拉住秦氏的衣袖,央求道:“姑姑,方才都是香荷不好,口無遮攔,惹您傷心了。您千萬彆生我的氣。前麵就是錦繡坊,讓我陪您去選件新衣裳,就當是香荷給您賠罪了,好不好?”
秦氏本來也不是真的要怪罪侄女,隻是被觸及往事,心中難免酸楚。
見她這麼誠懇,心早就軟了。
洛葳在一旁看著,心裡也轉了個念頭。
母親明日正好要去拜訪姨母,如果穿得太素淨,難免被人看輕。
於是,她順勢開口:“母親,表妹也是一片孝心。您明日不是要去姨母家走動麼?選一身新衣,正好。”
秦氏見女兒也這麼說,便點了點頭,道:“好,那就依你們。”
三人一同進了錦繡坊。
秦香荷頓時來了精神,興致勃勃地幫著姑母挑選布料和款式,最後定下了一件藕荷色纏枝蓮紋的杭綢褙子,料子光滑,又不失身份。
等著量尺寸的功夫,秦香荷的目光又被一旁掛著的男袍吸引了過去。
那是件月白色的直綴,領口和袖口繡著竹葉紋,料子摸著就舒服。
她想象著這件衣服穿在“表哥”身上的樣子,一定十分俊俏。
她心裡蠢蠢欲動,手臉頰微微泛紅,幾次想開口說“把這件也包起來”,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不好意思說出口。
最終隻是多看了幾眼,默默地將這份心思藏了起來。
秦氏將侄女這副模樣看在眼裡,心裡那點隱隱的不安又冒了出來,卻也不好點破。
暗暗打算,到時候也要回贈一件自己親手繡的鬥篷給香荷還禮才是。
回到長慶侯府,洛葳剛將母親送回住處,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秦執身邊的小廝來財便來傳話,說世子爺請她去書房一趟。
洛葳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雖然那一夜發生的事情已經過去兩天,但一想到要再次麵對秦執,洛葳就感到一陣莫名的慌亂。
她強行鎮定下來,整理了一下衣冠,跟著來財往琅華苑走去。
書房內,秦執正坐在紫檀木書案後,手持一卷文書看著。
他今日穿著一身墨色常服,更襯得麵容清俊。
明明年紀不過二十出頭,卻已身居高位,渾身高冷的氣質給走進書房的洛葳帶來了強烈的壓迫感。
“表哥。”洛葳垂眸,規規矩矩地行禮。
秦執抬起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放下手中的文書,拿起洛葳前幾日交上去的策論。
“你的策論,我看過了。”秦執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洛葳的心揪緊了,指尖微微發涼。
“關於漕運改良的幾點想法,很有新意,切入的角度也不錯。”秦執先是給予了肯定。
洛葳剛鬆了口氣,卻聽他話鋒一轉:“然而,終究是紙上談兵,過於理想化了。你可知,如今漕運之上,有多少利益關聯?各地方衙門、漕幫、乃至沿線的世家大族,關係盤根錯節。你提出的‘裁撤冗員,統一調度’,想法是好的,但如果真施行起來,觸動多少人的利益?可能還沒有見效,便已寸步難行。”
他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洛葳策論中最致命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