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銘的額角滲出一絲細汗,他沒有強行辯解,而是坦然起身,再次躬身一拜。
“夫子恕罪。”
“學生於律法一道,涉獵淺薄,不敢妄言。”
趙夫子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尋常學子,遇到自己不擅的領域,多半會引經據典,強行辯解幾句,以圖蒙混過關。
像顧銘這般,坦然承認自己不足的,倒是少見。
這份心性,很不錯。
“罷了。”
趙夫子擺了擺手,沒有再為難他。
他一指書案上的筆墨。
“將你方才所言,取其精要,書寫下來。”
“是。”
顧銘走到案前,提起筆,飽蘸濃墨。
當筆尖落在宣紙上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的氣質都為之一變。
手腕靈動,筆走龍蛇。
一行行字跡在紙上顯現,既有館閣體的工整,又帶著一絲雲煙變幻的靈動與超逸。
劉夫子原本隻是隨意一瞥,可當他看清那字跡時,雙眼驀地睜大,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湊近了仔細端詳。
宣紙之上,墨跡未乾。
字跡起落之間,仿佛有雲煙在流轉,既有法度森嚴的筋骨,又含著飄逸出塵的韻味。
每一個筆畫,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肥,少一分則瘦。
通篇看下來,氣韻貫通,渾然天成。
趙夫子自己也精於此道,一生閱帖無數。
可眼前這字,卻讓他心神俱震。
這……這分明是“融會貫通”的境界!
甚至,比他自己還要精深幾分。
想不到一個尚未府試的少年,竟有如此書法造詣?
趙夫子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眸中精光大盛,重新審視著顧銘。
眼前的年輕人身姿挺拔,神色平靜,麵對他灼灼的目光,沒有絲毫的驕矜或不安,仿佛寫出這等神品,不過是信手拈來。
“你的字,已入融會貫通之境。”
趙夫子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歎。
顧銘微微躬身,態度謙和。
“學生僥幸。”
趙夫子聞言,卻搖了搖頭,神色嚴肅。
“書法一道,沒有僥幸。”
他沉吟片刻,將那張寫滿字跡的宣紙小心翼翼地拿起,仿佛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趙夫子心中念頭飛轉。
此子書法天賦驚才絕豔,堪稱妖孽。
但經義策論的根基,卻遠不如書法這般紮實,甚至律法一道,更是一片空白。
這是個優劣極為分明的學生。
若是將他分入乙班,與那些根基紮實的案首們同窗,固然能激勵他奮進,但也可能因短板過於明顯,而挫傷其銳氣。
過剛易折,過慧易夭。
這樣的好苗子,需得細心雕琢,耐心引導。
想到這裡,趙夫子心中已有了決斷。
他將宣紙輕輕放下,看著顧銘,緩緩開口。
“你可知我白鷺院學的分班之法?”
“學生不知,請夫子賜教。”
顧銘再次躬身,他能感覺到,這位趙夫子對他的態度,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趙夫子撚了撚自己的銀絲長髯,解釋道。
“院學之中,共分甲、乙、丙、丁、戊五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