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字,配這等文,相得益彰。
他幾乎可以預見,這張卷子呈上去後,會在閱卷的夫子們之間,引起怎樣的波瀾。
時間緩緩流逝。
當上午考試結束的鐘聲響起時,顧銘正好寫完最後一個字。
他擱下筆,輕輕吹乾墨跡,將試卷整齊地放在桌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三日的苦修,在這一刻,儘數化作了筆下的洋洋灑灑。
“呼……總算考完了。”
王皓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臉的如釋重負。
他湊到顧銘身邊,壓低聲音問道:“顧兄,感覺如何?那策論題目,可真是刁鑽。”
李修也走了過來,他麵色沉靜,顯然也耗費了不少心神。
“確實不易,我寫到後來,隻覺得腦中一片混沌。”
顧銘笑了笑,神態從容。
“儘力而為罷了。”
他的語氣謙和,眉宇間卻透著一股沉穩的自信。
王皓羨慕道:“顧兄一手好字,便已勝過我等三分了。”
他真心實意地說道。
“王兄謬讚。”
顧銘拱了拱手,並未在此事上多言。
一同飯堂用餐,稍作休息,以備接下來的考試。
下午的考題,是律法與詩。
律法題相對直接,大多是摘取《大崝律疏議》中的法條,設置一些情景,讓學子判斷對錯,並寫明依據。
這對顧銘來說,不算難,也不算簡單。
他的“律法”一項,尚在“初窺門徑”的階段,全靠這三日的強聞博記。
他答得不快,每一個判斷都反複思量,確保自己所引用的法條準確無誤。
雖無出彩之處,卻也中規中矩,穩紮穩打。
最後的詩題,則是一道命題詩。
以“春燕”為題,作一首五言絕句。
看到這個題目,顧銘的心中,瞬間閃過了無數前世的名篇佳句。
“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
“幾處早鶯爭暖樹,誰家新燕啄春泥。”
任何一句,都足以在此次小考中拔得頭籌。
但他隻是略一思索,便將這些念頭儘數壓了下去。
不行。
在這種小考用自己的詩詞儲備庫,純屬浪費資源。
想通了這一點,顧銘的心境便徹底平複下來。
他不再去思索那些傳世名篇,而是沉下心,將自己這幾日在院學所學的格律、對仗、平仄等知識,緩緩調動起來。
他要作一首,完全屬於自己的詩。
一首符合他當前學識水平的詩。
他凝視著窗外,想象著春日裡,燕子穿梭於柳梢屋簷的景象。
片刻後,他提筆,在試卷的末尾,寫下了四句詩。
“新泥築舊巢,
雙影入簾高。
呢喃語不儘,
春風過柳梢。”
寫完,他自己讀了一遍,不禁啞然失笑。
這首詩,平鋪直敘,意境淺白,格律倒是工整,卻無甚出彩之處。
也就是“初窺門徑”的水平,勉強能及格。
但,這就夠了。
這才是他現階段,應該展現出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