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銘的笑意一閃而逝。
他也不再多言,重新提起筆,蘸飽了墨,將注意力放回到了稿紙之上。
柒舍內,再次恢複了安靜。
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和兩人一輕一重的呼吸聲。
秦望坐在一旁,目光緊緊鎖定著那支狼毫的筆尖,看著一個個鮮活的文字,從那筆下流淌而出,構建出一個讓他魂牽夢縈的世界。
顧銘這一次,寫的是主角方運在文鬥大獲全勝後,與他的青梅竹馬,林家小姐相見的情節。
他按照前世網文的套路,將這位林小姐描繪成了一個溫柔、善良、美麗,且對主角一心一意的完美形象。
她會在主角失意時,送上溫暖的鼓勵。
她會在主角成功時,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存在的意義,仿佛就是為了襯托主角的成長與逆襲。
顧銘寫得正順手,冷不防,身旁傳來一聲極輕的冷哼。
“哼。”
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屑。
顧銘的筆尖一頓,疑惑地側過頭。
隻見那張清冷的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之色。
“怎麼了?”顧銘問道。
秦望伸出纖長的手指,點了點稿紙上“林小姐”的名字。
“此女,寫得太過死板。”
他的聲音清冽,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
顧銘一愣,下意識地問道:“何處死板?”
“何處?”
秦望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抬起眼,那雙清亮的眸子直視著顧銘。
“處處皆是死板!”
“你看你寫的,此女言行舉止,皆是圍繞方運一人。方運失意,她便安慰;方運得意,她便歡喜。她沒有自己的喜怒,沒有自己的思量,更沒有自己的抱負。”
秦望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了顧銘的心上。
“她就像一個提線的木偶,被你操控著,說該說的話,做該做的事,看似完美,實則空洞無物,沒有半分生氣。”
秦望的聲音頓了頓,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顧銘,女子並非男子的附庸。”
“她們亦有七情六欲,亦有自己的天地與追求,豈能隻為襯托男子而存?”
這番話,擲地有聲。
顧銘看著秦望,對方的眼中閃爍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芒,那是一種源於自身、堅定不移的信念。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敲醒了他。
是啊,一個好的故事,不僅僅是主角的個人秀,更應該是眾生百態的畫卷。
每一個角色,都應該有自己的靈魂。
“那……依秦兄之見,該當如何?”
顧銘虛心求教,態度極為誠懇。
這一次,秦望沒有再鬨彆扭。
他沉吟片刻,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你不妨為她添上一些‘缺點’。”
“譬如,她出身商賈之家,或許會有些市儈,會為方運的未來盤算;又或者,她雖愛慕方運,卻也自恃才華,會生出好勝之心。”
“再或者,她有自己鐘愛之事,譬如琴棋書畫,譬如商賈經營,她的世界裡,不該隻有方運一人。”
秦望的聲音漸漸流暢起來,眼中也迸發出思索的光彩。
“有血有肉,有愛有恨,有長處亦有短板,這才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寫在紙上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