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目光清亮,重新打量顧銘。
顧銘苦笑搖頭,坦誠相告:
“實不相瞞,愚弟於此道,可謂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
“眼下正為此事焦頭爛額,鄉試在即,小三門中的琴考,實是心頭大石。”
林閒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他踱步至院中石凳坐下,端起茶盞,笑著說道:
“我學此道,是幼時家中長輩所逼。”
“並非師從解師。”
他頓了頓,指腹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那時年紀尚小,隻覺得枯坐對琴,指頭疼,心更煩悶,遠不如舞刀弄棒來得痛快。”
顧銘在他對麵坐下,聽得專注。
阿音和蘇婉晴也悄然靠近,靜靜聽著。
晚風拂過庭院,帶來薔薇的淡香。
“後來呢?”
阿音忍不住小聲追問,大眼睛裡滿是好奇。
林閒抬眼,對著阿音溫和地笑了笑。
“後來?”
他啜了一口茶,放下杯盞。
“後來啊,大約是熬過了最初那段指法生澀、曲不成調的苦日子,漸漸竟也品出些滋味。”
他目光投向虛空,仿佛穿越了時空。
“指下不再是枯燥的宮商角徵羽,而是活了過來。”
“或如鬆風過澗,或似幽穀泉鳴,心緒隨之起伏,倒也成了排遣。”
他語氣淡然,但那份沉浸其中的樂趣,卻隱隱可感。
“原來如此。”
顧銘恍然,一個大膽的希冀悄然升起。
機會就在眼前!
他立刻順著林閒的話頭,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懇切與向往:
“既有如此淵源,不知……不知可否為愚弟引薦尊師?”
他身體微微前傾,姿態放得極低,語氣帶著熱切。
“若能得名師指點,解愚弟燃眉之急,銘必當結草銜環以報!”
林閒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茶水在杯沿輕輕晃了一下。
他抬眼,對上顧銘灼灼的目光。
他沉默了片刻,輕輕放下茶盞,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唇角牽起一絲無奈:
“顧師弟。”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了些許。
“非是兄不肯相助。隻是……家師遠在京城。”
“且已是耄耋之年,早已閉門謝客,不再收徒授琴了。”
顧銘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京城……耄耋……閉門謝客……每一個詞都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他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林閒將顧銘的神態變化儘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略一沉吟,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石桌麵。
“說來,”
他話鋒一轉,似乎想起什麼。
“我那些師兄弟,當年習琴,大多也是為了科舉小三門。”
“如今,也多在各地為官一方了。”
顧銘聞言,心中更是苦澀,他強打精神,勉強笑道:
“師兄們俱是人中之龍,愚弟佩服。”
林閒目光落在顧銘臉上,指尖敲擊的節奏放慢了些。
“不過……”
他沉吟著,似乎在斟酌詞句。
“倒是有位小師叔,與我們不同路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