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們刀口舔血半輩子,如今倒要做那地老鼠?”
環首刀柄被他攥得咯咯作響。
“憑咱們的身手,幾十個官兵算個鳥,一股腦殺回長祟,剁了那鳥官全家才是正經事!”
柳驚鴻抬眼,目光沉靜如水:
“石叔,殺了官兵,然後呢?”
他聲音不高,卻壓過了石叔的喘息。
“柳家謀逆的罪名,就真的鐵板釘釘了。”
石叔梗著脖子:
“難道現在就不是?大哥二哥三哥都已經死了。”
他環視草棚裡的兄弟,個個帶傷,眼含戾氣。
“老子咽不下這口氣!”
柳驚鴻撐著草堆站起來,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咽不下,也得咽。”
“隻有活著到金寧府,找到布政使大人喊冤。”
“鏢局一百零七口人,才有機會討個清白!”
“爹一輩子就活個名聲,你難道想讓他死了也背著謀逆二字?”
油燈的光在他瘦削的臉上跳躍,映出眼底深不見底的執拗與悲愴。
石叔張了張嘴,最終頹然坐倒。
他低下頭,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茅屋裡格外清晰。
柳驚鵲出言打斷二人的爭吵,聲音斬釘截鐵:
“三天後,卯時三刻。”
“碼頭西三泊位,秦家‘豐運號’。”
柳驚鴻緩緩點頭:
“收拾利索,三天後,走水路!”
他聲音低沉,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窗外風聲嗚咽,像冤魂的哭泣。
......
秦府。
八仙桌上杯盤精致。
蟹粉獅子頭臥在碧玉盞中,清蒸鰣魚銀鱗未損。
顧銘放下銀箸,敬了秦沛一杯酒:
“嶽父,年節已過,小婿打算這幾日就帶明月她們回金寧了。”
他看向主位的秦沛,秦沛正用銀勺舀著蓴菜羹,聞言動作一頓:
“這麼快?金寧天寒,不如等開了春走,氣候也舒服些。”
他語氣溫和,帶著長輩的關切,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扳指。
秦明月坐在顧銘下首,接口道:
“父親,春闈在即,晚一天回去就多耽擱一天的學業。”
秦沛“哦”了一聲,目光轉向女兒。
“也對,也對,準備怎麼回去?”
顧銘放下酒杯,接著說道:
“小婿倒是想走水路,水路不過三日即可。如果換成陸路,這天寒地凍的,恐怕得七日往上了。“
“不過就是聽說近來贛江上不太平?”
秦沛點了點頭:
“確有其事。秋水泊最近勢頭很猛,有個讀書人投靠了他們,頗有些章法,劫殺了不少商旅。”
看到顧銘和秦明月皺眉,秦沛則是話鋒一轉,哈哈大笑起來:
“逗你們一逗而已,對其他普通商客來說確實凶險,對我秦沛來說,秋水泊不過疥癬之疾!”
“我秦家的護船隊,可不是擺設!水手鏢師百十號人,強弓硬弩齊備!”
“任他什麼下山龍、奪命書生,隻要敢伸手,就剁了他的爪子!”
豪氣乾雲,仿佛贛江風浪儘在掌中。
顧銘提起酒壺,為秦沛斟滿一杯琥珀色的佳釀:
“有嶽父這句話,小婿就放心了。”
“隻是不知,最近的船隊何時啟程?”
秦沛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巧了!三天後,正有一支船隊發往金寧。”
他抹了抹胡須上的酒漬。
“六條大船,運的都是糧食布匹。”
“你們若定下日子,也正好搭個順風船,我也放心些。”
秦明月與顧銘交換了一個眼神。
“如此甚好。”
顧銘微笑頷首。
“那就勞煩嶽父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