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響起,如高山流水,清越悠揚,又帶著幾分蒼涼與灑脫。
曲調跌宕起伏,時而如金戈鐵馬,氣吞萬裡,時而又如江湖夜雨,潤物無聲。
顧銘聽得入了神。
這首曲子他並不陌生,在金寧府的茶樓酒肆。
時常能聽到,曲調膾炙人口,深受百姓喜愛。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
顧銘由衷讚歎道:
“隻可惜流傳甚廣,卻無人知曉其出處,也不知是何等人物,才能譜出這般氣魄與意境的絕唱。”
柳徵聞言,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嗤笑:
“絕唱?”
他撥弄了一下琴弦,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這首曲子,名為《千金散》。”
柳徵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滄桑。
“乃前朝最後一任宰相,秋見春所創。”
“隻不過,如今的官府,將所有與前朝有關的印記都抹去了罷了。”
“但抹得去名字,卻抹不掉百姓的記憶,可笑,可歎。”
秋見春?
顧銘的腦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劃過!
秋錚!
他猛地想起了昨夜在邸報上看到的名字,那個排名第四,卻遲遲未能遞補三輔之位的閣員。
“秋”這個姓氏,在大崝並不算常見。
這位前朝宰相秋見春,和當朝閣員秋錚,會不會……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顧銘心中瘋狂滋長。
如果他們是親戚,甚至是直係血親……
那麼,一切似乎都說得通了!
嚴閣老想要更進一步,覬覦三輔之位,最大的阻礙,便是排在他前麵的秋錚。
可秋錚在朝中清正廉潔,幾乎找不到任何可以攻擊的把柄。
於是,嚴閣老便將目光投向了他的身世。
一樁牽扯到前朝的謀逆大案,看似目標是小小的柳氏鏢局。
但真正的殺招,卻是衝著那位可能有著前朝宰相血脈的秋錚閣老去的。
秋錚的身份特殊,一旦與“前朝餘孽”扯上關係。
哪怕隻是捕風捉影,也足以讓他在三輔之爭中徹底出局!
而長祟府通判陳禮林,不過是嚴閣老手中遞出的一把刀。
他栽贓柳氏鏢局,炮製出這樁驚天大案。
為的根本不是升官發財,而是為嚴閣老送上一份扳倒政敵的助力。
所以這個案子才會辦得如此迅速,如此粗糙。
因為它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查明真相,而僅僅是為了製造一個“事實”。
一個可以用來攻擊秋錚的“事實”。
哪怕沒人會相信秋錚會真的和前朝有瓜葛。
但隻要有這麼個事情,就會讓聖上生出一絲芥蒂。
而這就足夠讓天平朝著嚴閣老傾斜了。
想通了這一切,顧銘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簡單的官場傾軋,而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甚至於嚴閣老就根本不知道柳氏的事情。
不管柳氏李氏還是王氏,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區彆。
柳氏鏢局的百條人命,可能在那位嚴閣老眼中連一枚棄子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