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澀的茶水入喉,帶著早春的寒意。
放下碗,他起身,丟下幾枚銅錢。
邁步走出茶肆時,步履比來時更輕快了幾分。
回到青柳巷的小院。
書房窗欞半開,晨光斜斜照入,在書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婉晴正拿著雞毛撣子,小心拂去書架上的微塵。
阿音則踮著腳,將一支新折的、帶著晨露的梅花,插進書案旁的白瓷瓶裡。
淡雅的梅香悄然彌漫開來。
顧銘走到書案前,拿起一本厚厚的《十三經注疏》。
蘇婉晴看著他,欲言又止。
她總覺得今日的顧銘有些不同。
眉宇間少了幾分連日的疲憊,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活力。
但見他已沉入書卷,便不再多問。
阿音插好梅花,也悄悄退了出去,帶上了書房的門。
顧銘在書案後坐下,翻開書頁。
墨香混合著新梅的冷香,沁人心脾。
時間在書頁翻動的沙沙聲中悄然流逝。
日影悄然挪移,從窗欞東側移至中天,又漸漸西斜。
蘇婉晴中途進來添過一次熱茶,又默默退出。
看著丈夫伏案苦讀、心無旁騖的背影,她眼中滿是溫柔與心疼。
輕輕放下茶盞,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午後,秦明月從書院回來。
她換下了男裝,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襖裙,更襯得肌膚勝雪。
走進書房,見顧銘仍在埋首苦讀,連她進來都未曾察覺。
書案上的茶水早已涼透,一口未動。
聽到秦明月的腳步,顧銘從書卷中抬起頭,眼神清明,毫無倦色。
秦明月目光在他臉上逡巡,有些詫異道:
“你今日的氣色倒比前幾日好。”
昨夜還見他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今日竟神采奕奕,雙目炯炯。
“學了多久了?”
顧銘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從辰時末回來,一直看到現在。”
秦明月美眸微睜,眉間閃過一絲驚詫:
“這麼久?看你現在似乎也沒幾分疲憊。”
她自己也是苦讀過來的,自然知道學習了一整天會是什麼狀態。
顧銘笑了笑,站起身,身體舒展,隻覺通體舒泰,毫無久坐的僵硬感:
“咳,許是今日心有所感,讀書格外順暢,忘了時辰。”
秦明月眼中狐疑之色更濃。
她太了解顧銘了。
讀書刻苦是真,但像今日這般近乎忘我、持續這麼久而毫無疲態,絕無僅有。
顧銘見秦明月懷疑,避重就輕笑著道:
“或許是壓力使然?眼看鄉試在即,不敢懈怠罷了。”
秦明月也不再多問,走出了書房。
兩個時辰後,秦明月起夜,見書房依然亮著燈,立刻推門進來。
看到顧銘依然在學習,柳眉一皺:
“顧長生,你瘋了?我還道今天你去蘇姐姐的房裡睡了,沒想到竟然還在學。”
“都過亥時了,身體不要了嗎?”
顧銘從書卷中抬起頭,眼中依然沒有困倦。
見秦明月慍怒,顧銘才反應過來,今天剛得到新天賦,確實是有些興奮了。
看到秦明月發怒的樣子,顧銘放下書,攔腰將她抱了起來:
“今天就學到這,走,休息。”
秦明月臉色緋紅,輕輕捶了他一拳。
不知為何,今日顧銘抱她似乎要比平日輕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