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7月28號,星期四,一列綠皮火車從京市開往西北寧西。
前麵硬座車廂鬨哄哄的,時不時有人喊口號,唱歌祝賀趕赴西北建設新發展有多光榮。
浮光躍進窗戶,刺得喬濟南更睡不著,思緒不由回到幾天前。
上個星期六,也就是22號的淩晨。
城北派出所突然來了四個人點名探視他,說是探視,實則是拉了電燈輪番上陣毆打他。
“你們是誰?”
四人沒說話,互相睇了眼神,關緊審訊室的門,直接連抽帶揍的狠打喬濟南。
喬濟南雖被銬了雙手,也不會傻著吃虧讓人白打。
“砰砰當當。”
一個小時後。
審訊室的電燈再次被拉開,其中一個較為精瘦的窩臉年輕男人說:“有人不惜一切手段撈你出去,代你受罪,你們這一大家子倒是認了個好親戚。”
喬濟南被打得額角鮮血直流,咬著牙死盯著幾人。
“你大妹的謠言,是靠人家給澄清的,你小妹誤傷同學,要被抓關月餘記檔留底,也是托了這門好親給解決的。”
那人說到這,也是心生羨慕,有個漂亮頂天的繼妹,鬨出再大的事都有人收場。
“現在到你這,還有你老子賄賂運作相關人員的事,全托了人家小姑娘,這回出去了可彆犯渾,好好想想家裡人。”
教訓完,四人摔門而去。
可到了當天夜裡,又來打了喬濟南一回,直到把他打得站不起來才收手。
他趴在地上,不死心地問:“那個人是誰?”
“當然是你的好妹妹,虞晚。
為了幫你們一家子,她可是豁出臉皮的攀附人家。”
猜中和親耳聽到確切答案是兩回事。
……
“上鋪的同誌,麻煩你把鞋穿上成嗎?熏得人實在受不了了。”
睡在上鋪的喬濟南,床板被中鋪的人捅了捅。
他人高腿長,小腿支到鋪外,正好半吊在中鋪人臉上。
喬濟南被關派出所半個多月,大夏天捂出不知多少汗,這會肯定汗臭熏人,他心煩地擰著兩道粗眉,把中鋪的人這麼一瞪。
那人瞬間就慫了,“其實窗戶開著,也沒那麼熏。”
後上車的中鋪男同誌,滿目驚恐,這人是打哪來的犯罪分子?充血的眼睛,額角的傷,凶神惡煞的樣子活像要吃人。
難怪剛才他捅上鋪的時候,對麵三鋪人都齊刷刷地看著他。
上鋪男人踢了下鋪邊,粗聲粗氣道:“把你茶缸子洗乾淨,接點熱水過來。”
西斜日光拽著火車遠赴荒涼。
一輛軍用吉普從兩束長光中進了家屬大院。
沈長銘晚飯點沒回來,這會兒快到晚上八點,吃兒媳做的夜宵正好。
沈家人原本對新媳婦的夜宵,沒什麼期待,可因為沈長銘要吃,一家子都穿著規規矩矩地坐在飯廳等夜宵。
包括最小的小墩子也坐在凳子上等著。
王媽在廚房幫著打下手,虞晚係著圍腰,拿刀切蔥剁薑末,鍋裡還燒著開水。
幾分鐘後,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湯就做好了。
看著黑乎乎的醋湯,王媽欲言又止,一臉猶豫:“小虞,這就是宵夜?”
“對啊。”
“先生還沒用晚飯,要不我幫著下碗麵條?”
“麻煩王媽了。”虞晚客氣說完,直接擰開水龍頭洗手上的薑蔥味,當個賢惠廚娘,不是她的誌向所在,更不是她的成就感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