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
杜若豁然站起身來,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這世上隻有一個人會這麼叫她,可是怎麼可能呢??
“你是……小川?”
“是,我是小川。”宗政允刹那間紅了眼眶,嘴角卻止不住地揚起,“那個被你從深淵邊緣拉回來的可憐蟲——許明川。”
許明川……
竟然真的是他!
杜若呆呆地看著男人,怎麼也無法將眼前這張陌生又帥氣的臉,跟印象中那個麵黃肌瘦的小雞崽子聯係在一起。
說起來,她已經整整十年沒見過許明川了。
初見那年,杜若十六歲,即將步入高中的課堂。
因為孤兒身份,也因為成績優異,經常考年級第一,她在那個小鎮上名聲很響,不少家長都樂意在假期的時候請她過去給自家孩子補課。
對杜若來說,這當然是件好事。
這樣她就可以掙到足夠的學費跟生活費了。
臨近年關的一天,下著雪,很冷,杜若按照約定去給一個小朋友補完了數學,之後便撐著傘離開了雇主家,準備回學校宿舍。
結果剛走到學校附近的巷子裡,就看到了血腥的一幕。
一群十幾歲的男孩子在打群架!
不,嚴格地說,是三四個打一個,被打的那個又瘦又小,眼神卻十分凶狠,仿佛一頭身陷囹圄的幼獸,做著最後的反抗。
可惜雙拳難敵八手,那小孩很快就被打趴下了,鼻子裡湧出了大量的鮮血。
場麵很是嚇人。
杜若這個人一向獨善其身,不愛管閒事。
但當時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出了問題,或許是看不過眼,也或許是一時腦抽了吧,竟然不顧危險挺身而出,仗著自己比那些男孩子長得高,硬是揮舞著手裡的破傘,將他們打得落荒而逃。
然後拖著鼻血狂噴的小孩去了最近的衛生所,花掉了自己好不容易存下來的五十塊錢。
五十塊啊,那可是她兩個星期的夥食費!
不過萬幸的是,小孩沒啥大問題,都是皮外傷,敷點藥就行了。
鼻血看起來恐怖,也隻是毛細血管破裂了而已。
從衛生所出來,杜若心疼得直抽抽。
想來想去不甘心,於是揪著那孩子讓他帶路,要去找他家大人還錢,雖然做好事不求回報,但也不能虧本不是?
誰知道那破孩子跟個啞巴一樣,不管她怎麼哄怎麼嚇,就是不吭聲。
可把杜若給鬱悶壞了。
沒辦法,她隻能自認倒黴,氣呼呼地走了。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杜若也很快就將它拋到了腦後,直到幾天後的一個下午,那小孩在她經常路過的道上攔住了她,遞給她兩張臟兮兮皺巴巴的鈔票。
“先還你兩塊錢,還有四十八塊,我會慢慢還清的。”小孩的神情嚴肅又認真。
杜若同意了。
就這樣,那孩子每隔幾天就會來還錢,有時候是一塊,有時候兩塊,多的時候也有三五塊。
兩個人漸漸熟絡起來,杜若也問出了他的名字。
許明川,很好聽的名字。
除此之外,杜若還知道他比自己小兩歲,跟自己同校,念初一。
杜若很驚訝,她一直以為許明川最多五年級,因為他看起來真的太矮了,像發育不良的豆芽菜。
但是對於自己的家庭情況,許明川卻隻字不提。
一個學期之後,五十塊錢終於還清了,而杜若也如願考上了縣裡最好的高中。
兩個人再也沒了見麵的理由。
可出乎杜若的意料,許明川竟然每個周末都步行十公裡去縣裡找自己,每次都是坐在校門口的青石凳上,眼巴巴地等著她出來。
那樣子,像極了一隻害怕被人類拋棄的狗狗。
許明川說他有好多題不會,問杜若可不可以輔導一下自己,還說不會讓她白費力氣,等將來自己長大了,掙錢了,一半都給她。
杜若被他逗樂了。
“好啊,那你可要記得今天說過的話哦。”
杜若開玩笑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