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身一躍上了屋頂。
風很大,月光很涼,如水一般傾注而下,恰到好處地照亮世間萬物。
對麵站著一個人,穿著一身夜行衣,見江漓突然現身,倒是半點也不慌,似乎早有預料。
“閣下是什麼人?有何貴乾?”江漓沉聲問道。
“江大人不用如此防備,我並沒有惡意,隻是想跟你談筆交易而已。”
江漓眯起眼。
這聲音……竟然是個女子。
他沒有回應,等著對方說下文。
那女子的輕功極佳,隻腳尖輕輕一點,便飛落到了江漓跟前。
她倒是也乾脆,直接扯下了自己的麵巾,露出了真容。
雖然已經上了年紀,約莫四十左右,卻細眉瓊鼻,姿容不俗,可見年輕的時候也是個難得的美人。
看到那張臉,江漓心頭微動,“是你?”
為了能更好地保護禹王,江漓早就將現場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鬼方國和鳳臨國那些醫使們,都是他的重點監控目標。
如果沒記錯的話,眼前這個女人,正是鳳臨國那位四公主身邊的姑姑。
好像叫招月。
沒想到啊,還是個練家子。
“看來江大人不光武功好,記性也特彆好啊。”招月笑吟吟道,“想必人也是個爽快人吧?”
寒風瑟瑟,江漓隻想回被窩,不耐煩在這繞彎子,“招月姑姑有話直說。”
“果然爽快!”
招月也不拖泥帶水了,直接開門見山,“兩點要求,第一,江夫人醫治的那位眼疾患者,我希望她能繼續瞎著;第二,明日最後一場比試,若是江夫人跟我家四公主對上,還請江夫人知情識趣,莫要太逞強才好。”
言下之意,就是不許杜若表現太亮眼,搶了蕭敏君的風頭。
江漓冷冷地勾了勾唇,“我若是不答應呢?”
“江大人先彆急著拒絕。”招月熟練地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我們四公主的靠山是誰,想必你心裡應該很清楚吧?太後娘娘要知道四公主被人欺負了,定會雷霆震怒,到時候降下罪來,你家夫人可就要遭殃了,說不定連江大人你的官位也會受連累。”
“如此得不償失,可不是一個聰明人的做法。”
她看著江漓,一副高高在上,勝券在握的姿態。
男人嘛,誰會不在意自己的前程呢?
江漓果然垂下了眸子,似乎猶豫不決。
招月也不急,耐心地等著他想通。
過了足足半刻鐘,江漓才終於開了口:“好,我答應你!”
聽到這個答複,招月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笑容裡還帶著一絲幾不可見的輕蔑。
武功再好又怎麼樣?還不一樣是個膽小如鼠的懦夫?
“那就這麼說定了。”打了一巴掌,招月又順手給了一顆甜棗,“江大人也不必覺得心裡不痛快,隻要明日我們公主如願贏得了第一名,必定不會虧待了江大人。等回了鳳臨國,公主會如實稟告我國陛下,為你向太後娘娘請功的。”
江漓笑笑,不置可否。
事情既然已經辦好了,招月也不打算多待,夜涼風寒,她也怕冷得很。
很快飄然離去。
直到確定她不會再回來了,江漓才從屋頂上跳了下來,先在門口抖了抖身上的寒氣,然後躡手躡腳地進了屋。
屋內,一老一少兩個女人睡得很沉,對剛才的事毫無所覺。
尤其是杜若,跟隻呼嚕呼嚕的小豬似的,軟糯香甜。
江漓重新躺進被窩,將她摟進懷裡,心頭一片柔軟。
片刻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
次日清晨,吃過早飯後,江漓便把杜若拉到了外邊,將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她。
聽完後,杜若驚呆了。
“還能這樣操作?”
她終於明白了柯老北鼻之前所說的話,說鳳臨國明明醫術算不得最好,卻幾乎每次都是第一。
原來,真相竟然是這樣!
郭太後是誰?那可是當今皇帝的親媽,誰不怕?
所以鳳臨國那些人拿著雞毛當令箭,嚇唬其他比試者,這才能無往而不利。
嗬,還真是雞賊啊。
“相公,你怎麼可以答應她呢?”杜若瞪著男人,一副氣鼓鼓的樣子。
“傻瓜。”江漓捏了捏她鼓起的臉頰,好笑地道,“我答應我的,你儘管做你的,又不妨事。”
杜若蒙圈了。
啥意思?
見杜若不是很明白,江漓便解釋給她聽,“娘子你仔細想想,我要是不答應的話,他們會怎麼樣?”
杜若還真的想了想,“大概率會打彆的主意吧。”
“不錯。”江漓點頭,“明的不行,他們肯定會來暗的,比如偷偷殺死患者,嫁禍給你,造成你治病不成反害了一條人命的假象。”
“這樣一來,被淘汰就不用說了,還會被所有人譏諷辱罵,恐怕這輩子都很難再行醫了。”
杜若心中一凜,也終於明白了江漓的良苦用心。
江漓這樣做,就是為了先穩住那個什麼狗屁招月姑姑,免得她一個毒計不成再生一個毒計。
防不勝防。
“還是相公你聰明!”她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
江漓笑,“那是,麵對壞人無需講什麼信用,比他們更壞就行了。”
至於招月的威脅,江漓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郭太後雖然出身鳳臨國,但如今已經是大昭的太後了,必定會以大昭的利益為先。
杜若能在杏林大會上表現出色,贏過其他鄰國的醫使,那是為大昭爭光,朝廷臉上也有麵子,郭太後獎賞還來不及,又怎麼可能降罪呢?
傳出去也容易遭人詬病。
招月這樣說,不過是扯虎皮拉大旗罷了。
小兩口剛講完悄悄話,侍從就過來了,說是讓準備準備,差不多時候該進會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