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寧又問:“你修煉的是什麼功夫?”
“天聽地視。”
鏡三十二剛說完這四個字,臉色突然驟變,原本渾濁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嘴裡不停喃喃自語:“我聽話……我很聽話……不要殺我……求求你不要殺我……”
方寧見狀,連忙上前兩步,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連聲呼喚:“鏡三十二!彆怕!我不殺你!”
喊了好幾聲,鏡三十二才慢慢停下顫抖,僵硬地轉過頭,眼神渙散地看著方寧,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恐懼的神色漸漸褪去,重新恢複了之前的呆傻模樣。
方寧默默從腰間解下酒囊,遞到他麵前說:“喝點酒,壓壓驚。”
鏡三十二遲疑地看了看酒囊,又看了看方寧,才小心翼翼地接了過去,湊到嘴邊抿了一小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他猛地皺起眉頭,砸了砸舌頭,隨即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很快就把小半囊酒喝進了肚子。
方寧趁著他酒意漸起,再次問道:“這天聽地視的功法,到底有什麼用?”
鏡三十二打了個酒嗝,眼神微微發直,但回答卻條理清晰、完整詳儘。
“不是用耳朵聽,也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腦袋……我們的真氣和彆人不一樣,經過特殊訓練,能輻射到很遠的地方。”
“碰到人和事物,就會在腦子裡形成另外一種視野,能清楚看到遠處的情況。”
方寧瞬間明白了。
鏡三十二就是天機閣特意培養出來的人形探測武器,武力值幾乎為零,但斥候探測的功能卻堪稱頂尖,和自己之前推測的人形雷達是一個意思。
可從鏡三十二剛才恐懼的反應和未老先衰的模樣來看,這種“特殊訓練”定然極度非人,甚至是反人類的,才能把一個二十三歲的人折磨成這副模樣。
方寧又接著問了幾個關於他日常的問題,鏡三十二的回答都很有條理,問一答一,詳儘且不拖遝。
但全程都是被動回應,從來不會主動開口說一句額外的話,像個隻會接收指令、反饋信息的機器。
看著他這副模樣,方寧心中有些悲憫,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大頭,放緩了語氣說道:“以後你彆跟著那些人了,跟著我吧,我保證,讓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再也沒人敢欺負你。”
“吃香的……喝辣的?”
鏡三十二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酒意上湧,竟破天荒地主動開口問道,隻是說話有些顛三倒四。
“原來……你……你和那些壞人,不是一夥兒的?”
方寧心中了然,他口中的“壞人”,大概率就是天機閣的人,於是鄭重地點了點頭道:“對,我和他們不是一夥兒的,你可以相信我是好人。”
好人還是壞人,這個定義,向來隻存在於小孩子的世界當中。成年人的世界,早已經不可能用好或者壞來形容了。
鏡三十二晃了晃腦袋,嘴裡嘟囔著,話語更加顛三倒四。
“那就好,那就好,那些壞人,很強大……特彆壞……會打人,還會餓肚子……不好對付……真的不好對付……”
方寧靜靜聽著,沒有打斷他。
隻有在酒精的作用下,這被折磨得失去自我的人,才能流露出幾分屬於人類的情緒與交流欲,哪怕話語幼稚又混亂,也比之前那副麻木的模樣鮮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