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吧!聽您的!”老師傅一咬牙,重新調整了一下呼吸,眼神變得專注無比。他小心翼翼地重新定位刀輪,對準那條纖細的粉筆線,將進刀深度在心中反複估量了數次,這才再次啟動了機器。
這一次,刀輪旋轉的聲音似乎都變得格外輕微,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緩緩落下的刀鋒。萬明宇也收起了笑容,眯起眼睛,他倒要看看,這樓望和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滋滋滋——”
刀輪與石皮接觸的聲音細微而持續,石粉均勻地冒出。老師傅全神貫注,手臂穩如磐石,憑借幾十年練就的手感,精確地控製著切入的深度。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過得極其緩慢。
終於,一片薄如蟬翼、厚度幾乎正好是三毫米的石片,伴隨著一聲極輕微的“哢”聲,從原石側麵脫落,掉落在下方的水槽中,濺起一小片渾濁的水花。
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瞬間,不是去看那掉落的石片,而是齊刷刷地、迫不及待地聚焦在了原石的切口上——
那被切開的、僅有巴掌大小的新鮮斷麵上,不再是灰白粗糙的石頭!
一抹驚心動魄的翠色,毫無征兆地、霸道地撞入了所有人的視野!
那不是普通的綠,不是豆青,不是油青,也不是淺淡的蘋果綠。那是一種極其濃豔、純正、均勻,仿佛凝聚了天地間所有生機與靈氣的綠色!色澤鮮陽,通透無比,即便沾染著些許石粉水漬,也絲毫無法掩蓋其下那冰潤剔透的質地,在解石區明亮的燈光照射下,那抹綠色仿佛自己會發光,內裡有瑩光流轉,靈動得幾乎要溢出來!
“玻……玻璃種?!滿綠玻璃種!!”
死寂之中,不知是誰率先發出了一聲變了調的尖叫,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引爆了全場!
“我的老天爺!真是玻璃種!帝王綠?!”
“這水頭……這顏色……我從業三十年沒見過這麼正的色!”
“暴漲!絕世大漲啊!這塊蒙頭料……裡麵竟然是這等極品!”
“三毫米!他真的隻切了三毫米!一點玉肉都沒傷到!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驚呼聲、倒吸冷氣聲、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聲彙成一片,先前所有的嘲諷、質疑、憐憫,在這一刻儘數化為無比的震驚和狂熱。人群如同潮水般向前湧來,都想更近距離地看清那神話般的一幕。
萬明宇臉上的笑容早已僵死,臉色在刹那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抹翠色,充滿了血絲,仿佛要將那切口燒穿。他身邊那幾個跟班,也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萬明宇失魂落魄地喃喃,他無法接受,那塊被他棄如敝履、肆意嘲笑的“廢料”,竟然開出了他萬玉堂此次重金押寶的那塊同礦口原石都遠遠不及的絕世珍品!那塊他們寄予厚望的原石,開出的不過是乾澀黯沉的“狗屎地”!
強烈的對比,極致的反差,像一記無聲卻狠辣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他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操刀的老師傅也驚呆了,看著那抹翠色,又看了看麵色平靜如初的樓望和,激動得胡子都在顫抖:“樓……樓少……您……您真是神了!老漢我服了!心服口服!”
樓望和微微呼出一口氣,眼底深處那一絲微不可察的緊繃悄然散去。即便擁有“透玉瞳”,在最終結果揭曉前,他也並非全無壓力。此刻,他走上前,用手拂去切口邊緣的一些碎屑,仔細審視著那暴露出的、美得驚心動魄的玉肉。
顏色純正飽和,毫無偏色,質地細膩無瑕,通透度極高,確實是頂級的玻璃種帝王綠無疑。而且看這切口的表現,色根深入,分布均勻,很有可能是一塊滿色料!
這塊其貌不揚的蒙頭料,內裡竟然蘊藏著如此乾坤!
價值……已無法簡單用金錢衡量。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圍激動的人群,最後,落在了麵無人色、眼神怨毒地盯著他的萬明宇身上。
樓望和什麼也沒說,隻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但這無聲的回應,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殺傷力。
萬明宇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與此同時,解石區這驚天動地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隨著無數人瘋狂按動手機發送的信息和拍攝的視頻、照片,以爆炸般的速度,瞬間席卷了整個緬北公盤,並朝著更廣闊的玉石圈輻射開去。
“賭石神龍”四個字,第一次,以一種無比耀眼、無可爭議的姿態,震撼了整個行業。
樓望和沒有在意周圍的喧鬨,他的視線,似乎穿透了狂熱的人群,望向了更遠處。他知道,這塊玻璃種帝王綠的出現,不僅徹底奠定了他在此次公盤上的名聲,也意味著,真正的風波,才剛剛開始。
“黑石盟”……萬玉堂……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覬覦目光,恐怕很快就要按捺不住了。
他輕輕摩挲著指尖,感受著那玉石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溫潤氣息,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沉靜。